【Chapter105 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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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群青從沒有認真想過，自己究竟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溫卓英離世那一年，她隻一心想著要快點長大。
她以為，隻要成為大人，就能明白那些孩童還不能弄懂的事情——比如生死，比如離別，比如人總歸要一個人走完屬於自己的路。
可後來她才發現，年紀長大，並不會讓這些問題變得更容易理解。
那場車禍之後，她帶著一種近乎遁逃的心態離開了瀾城。
在那個陌生的國度，大多數人信仰上帝。
教堂的鐘聲在周日清晨響起，人們在長椅上低頭祈禱，把罪過與悔意一並交給那個看不見的存在。
她曾站在教堂門口看過很久，心裡卻始終沒有走進去的衝動。
她沒有信仰。
所以她曾經有過一個近乎荒唐的念頭——
既然這裡歸上帝管轄，而她又不信上帝，那他大概也不會留意到她那不見天光的罪行。
可現在，她又開始想，如果有一天，一切真的塵埃落定。
那麼，她又想過一種什麼樣的生活。
兩人結賬準備離開的時候，角落裡的駐唱歌手換了一把吉他，低頭試了兩下弦，旋律慢慢鋪開。
這一次，他唱了一首粵語歌。
詞句像水一樣緩緩流出來——
“大概今生有些事，
是提早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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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其妙處。”
江群青腳步停了一下，回過頭去。
年少時聽過的歌此刻再聽見，竟像是忽然有了別的意味。
“你有冇聽過呢首歌？”
談維殷微微挑了一下眉，他倒是第一次聽她說方言，尾音輕輕往下落，像是帶著一點水汽，清清淡淡的，卻很好聽。
在同一個語係環境中長大的人，隻要一方開口，另一方便會下意識地應和。
“未聽過，咩歌嚟？”
“係你最憎食嗰種蔬菜。”
秦姨精通食療。
瀾城夏天濕氣重，她總愛用苦瓜做菜，說是清熱祛濕，對身體好。最常見的一道，就是苦瓜黃豆排骨湯。
那湯顏色清淡，苦味卻很明顯。
每次端上桌，談維殷幾乎碰都不碰。
這世界上，本就沒有多少人願意吃苦。
江群青重新轉身。
門被推開的一瞬，夜色與湖邊的涼風一同湧進來，帶著水汽和遠處零散的人聲。
後海的燈影在水麵上輕輕晃動，街巷深處傳來模糊的笑聲，又很快被夜吞沒。
她沒有再回頭，走下台階，朝那片略顯淒清的夜色裡走去。
身後的歌聲仍在酒吧裡緩緩流淌，旋律被關在那扇木門之後，隻剩下一點模糊的餘音瀉出。
“這一秒坐擁晚霞，
我共你覺得苦也不太差。”
夜色漸濃，後海這一帶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燈紅酒綠，煙火人間。
兩人站在湖邊等代駕。
湖水在夜色裡顯得很深，隻有岸邊一圈燈影浮在水麵上，像碎金一樣晃動。偶爾有風掠過，水紋輕輕鋪開，把那些倒影一層層拉散。
江群青把手伸進包裡，想找什麼，卻摸了個空。
她怔了一下，才想起來。
戒斷的反應總會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時刻突然冒出來。
她壓下那一點點想要抽煙的念頭，靠在那半人高的鐵欄杆上，身體微微向後舒展，抬頭看向天空。
城市的夜空沒有星辰，隻有一層淺淺的灰藍色，被燈光映得模糊。
她忽然開口。
“你理想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後海這種地方，總帶著一點過分濃鬱的文藝氣息。
酒精、音樂、夜風，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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