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重新落在方向盤上。
“到那個時候，靠這些傳統產業，江家還能走多遠？”
江群青當然明白這些道理，隻是她不是來上課的。
“堂弟還是這麼喜歡繞圈子。”
江睿哲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大伯年紀大了。人一上了年紀，難免會變得固執。”
固執，又謹慎。
不再願意冒險，也不再輕易放權。
這樣的穩妥，在某些時候是優點，可放在一個需要不斷向前的集團裡，就變成了拖累。
“所以呢？因為我年輕。”江群青語氣不高，卻一下子把那層遮掩撕開，她直指這個邏輯本身的荒謬，“年輕，也就意味著更好擺弄，更好操縱？”
江睿哲從來不覺得江群青是一個好擺布的人。
從小到大，她是家裡唯一一個敢頂著江平峰說“不”的孩子。
她想做的事，從不因為別人安排而退縮。
可與此同時，她又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信奉規則，崇尚公平，覺得事物應當在合理的軌道上運行。
紅燈轉綠，車子緩緩滑出路口，速度逐漸加快，街景在後視鏡裡飛快掠過。
江睿哲把著方向盤，說：“堂姐，我們其實不需要理想也能做個trust fund baby。可偏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希望，遠峰不僅僅止步於此。既然都是為了公司好，我為什麼不能良禽擇木而棲？”
靠他自己，股權那一步，永遠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江群青則不同，她名正言順。
放在董事會裡那幫慣於見風使舵的男人眼裡，與其在江平峰那個精明的老狐狸手裡討食，江群青這個女人顯然更好欺負。
話說到這個份上，兩人之間已經沒有再遮掩的必要。
那些往日被粉飾起來的野心與算計，在封閉的車廂裡被一點點放大。
江群青目光漸沉。
片刻後，一聲極輕的笑，從她唇齒間泄出來。
“你恐怕拜錯了山頭。”
她語速不快，像是在替他把這盤賬算清楚：“你這位大伯，確實給了我不少東西。動產、不動產、家族信托......一樣不少。可偏偏，我手裡沒有一分遠峰的股權，你讓我去和他鬥法，無異於蚍蜉撼樹。”
車子右拐，江睿哲打下轉向燈，規律的聲響在車廂裡起伏回蕩
“股權，確實是通往核心舞台的通行證。”
他目視前方，語氣不緊不慢。
“可劉秀起勢之初，也不過是個家道中落的宗室子弟。有些時候，身份本身，就是籌碼。”
轉向燈還在響，他的話也沒有停。
“非婚生子同樣享有繼承權，這在法律上沒有問題，可遠峰畢竟是上市公司，推一個私生子上位，總歸是要招惹非議的。要是人有能力，也可以堵住悠悠眾口——”
“可怕就怕，既沒有能力，又不夠體麵”
江睿哲側過頭，看了江群青一眼。
“堂姐，有些位置，不一定非要親自去爭。你隻需要站在前麵，站在一個足夠名正言順的位置上，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替你辦成。”
這一刻，江群青終於等到了答案。
她給他名義與入口。
他替她，把路走到底。
這樣算下來，倒也稱得上一種等價交換。
“江婧瑩在倫敦進警局那次，是你讓她來聯係我的吧，你為什麼覺得，就那麼一點線索，我會順著查下去？”
江睿哲沒有否認：“堂姐如果連這都猜不到，那確實不適合回來趟這攤渾水。”
被人算計的感覺並不好受。
江群青忽然想起自己剛回國的那天晚上。
月色壓得很低，花園裡安靜得隻剩風聲，江睿哲對她說，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
所以，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嗎？
還是她在象牙塔中待了太久。
被幫助，就要給予回饋。
她隻是給韋雪遞了一件衣服，對方卻要請她一頓飯，甚至在更深的地方，已經默認了一筆尚未說出口的交換。
如果換一個場合——公交車上，亦或是路邊街角。
一句“謝謝”，就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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