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七十六戶，逃出烏爾忽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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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原城外的霜還沒有化。
一輛斷了車轅的牛車，先停在城門前。
車上擠著三個孩子，身上裹著發硬的舊羊皮。後麵跟著牽馬、背糧的人群，拖出很長一段，卻沒有豎起部旗。
守門軍卒握緊長矛。
直到領頭的男人把一隻裂開的木匣放在地上。
匣中沒有貨物。
隻有幾卷發黃的賞冊、兩塊被砸斷的舊木牌，還有一遝按滿指印的人名紙。
木答哈站在木匣旁，肩頭結著白霜。
他是烏爾忽的兄弟。
可這些年，烏爾忽奪走了共同憑據，也把木答哈手裡的部眾壓成了隻能替他牧馬、作戰和領殘羹的附部。
“七十六戶，全在這裡。”
木答哈看向身後。
“另有三十一名青壯，被烏爾忽扣在馬場和直屬騎隊，沒有放回來。”
他沒有下跪。
也沒有先求大明出兵。
隻是把舊賞冊攤在城門前的長案上。
去年朝廷發給他們多少鹽、布和鐵器，冊中都有留印。
真正落到木答哈手裡的，不足三成。
剩下的，全被烏爾忽以代領、代存的名義扣下。
一名老婦從人群中擠出來，把懷裡抱著的鐵鍋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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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底已經燒穿。
“冊上寫著三口鍋，八把鐮刀。”
她指著發放底冊上的官印。
“我們隻見過這一口破的。”
開原守將沒有讓人把她趕開。
留在衛中的底冊很快被取來，與木答哈帶來的舊冊並排鋪開。
缺口一眼便能看見。
十一袋鹽。
二十七匹布。
還有大半鐵器。
烏爾忽扣下的也不隻是東西。
三十一名青壯的名字，同樣列在紙上。
有人替烏爾忽放馬。
有人被塞進直屬騎隊。
兩名試圖逃跑的人，腿已經被打斷。
木答哈從身後拉出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
少年左耳隻剩半邊。
“他哥哥也被扣著。”
“我今日帶人來開原，就沒打算再去烏爾忽帳外跪著求人。”
城外十餘裡處，此時還停著兩支小部。
他們沒有靠近城門。
隻派出探騎，遠遠盯著木答哈的人。
這些人早就收到大明允許各部單獨領賞、單獨互市的消息，卻沒有誰敢先信。
烏爾忽控製他們太久了。
誰也不知道第一個離開的人，會不會被大明擋在門外，再被烏爾忽拖回去剝皮。
木答哈就是第一個走進城門的人。
開原守將沒有讓他等到明日。
通事當場核人。
軍卒按戶清點。
老人、婦人與孩子先安置到城外棚屋，傷者送去軍醫帳。木答哈帶來的弓刀、馬匹和糧袋隻作登記，沒有收繳。
日頭升過城牆時，第一塊獨立互市木牌蓋上了開原衛的印。
木答哈接過木牌。
上麵隻有他這一部的名字。
沒有烏爾忽。
城門內很快抬出鹽袋、布匹與鐵器。
數目與底冊缺口一一對應。
這不是重新賞給他們的東西。
是把原本便屬於他們的份額交回來。
老婦麵前那口燒穿的鐵鍋，也被換成了一口新的。
她抱住鍋沿，手指在冰冷的鐵麵上摸了很久。
隨後將額頭輕輕抵了上去。
遠處的探騎看見鹽袋被抬出城門，立刻轉身飛奔。
一直停在南麵林地裡的第二支部眾，終於開始向開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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