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人想躲大明的船。”
“那躲誰？”
老船主嘴唇動了動。
“最近有人問得太細。”
“問什麼？”
“問糧船哪日出，水船什麼時候跟，博多那邊換護航是在白日還是入夜。”
屋裡一下靜了。
另一個船主忙道：“小人也遇過。不是同一張臉，問法卻差不多。給錢買消息，不問貨價，隻問船什麼時候走。”
“你們答了？”
“最先隻當是做生意的，答過一兩句。後來覺得不對，便改了時辰。”
朱棣沒有罵，也沒有當場扣人。
“把問話的人長相、口音、在哪處見的，都分開寫。”
“想不起來的別編。”
“是。”
兩人被帶出去後，副將低聲道：“有人在岸上替海裡的船看路。”
朱棣看著桌上的木釘。
“還不能這麼定。”
“也許是一路，也許不止一路。”
“先拿貨冊和出港冊接。”
“別急著把一條影子當成整張網。”
屋裡幾個人互看一眼。
若換在早幾年，燕王聽見敵船在外頭繞，多半先問哪條船最快。
這回他連甲都沒換。
朱棣繼續看圖。
“西邊幾處港最近修船料有沒有異動？”
水師官一怔。
“我去查。”
“木料、帆索、桐油、粗布，都看。”
這幾個名字一出口，屋裡有人抬了頭。
李景隆當年封存的博多縱火案舊冊，還壓在港務檔房深處。
那一次查的，也是桐油、粗布、征船、修船木。
朱棣沒有立刻讓人翻出某個名字。
他隻是伸手敲了敲桌麵。
“把舊冊調來。”
“九州三家、久田宗信、博多縱火供貨線、佐平失蹤前後的往來冊，全開。”
軍法官問：“都重新查？”
“先對。”
朱棣道，“舊口供是舊口供，今天誰還在動，要拿今天的出港時辰、貨冊和船冊來接。”
“別因為以前恨誰，就先把今天的罪扣給誰。”
副將問：“那先抓誰？”
“先不抓一串小魚。”
朱棣把航路圖轉過來。
“先看他們怎麼咬這條路。”
他手指從對馬一路劃向博多。
“以前守島、打港，眼睛盯的是哪裡會來敵船。”
“這回不一樣。”
“他們挑的不是港。”
“是糧什麼時候走，水什麼時候補，護航什麼時候換。”
他在幾枚木釘之間劃出一條線。
“這不是一場搶港的仗。”
“是航路戰爭。”
四個字落下，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那條海路。
朱棣沒有讓人把新印掛到牆上。
隻下令：
“從今日起，敵情冊不隻記看見幾條敵船。”
“遇敵時辰、糧水船位置、前後護航距離、最近補水點、哪一港夜裡出過船，全記。”
“誰隻報‘見敵三艘’這種話，退回來重寫。”
水師官應聲。
軍法官問：“現有護航要不要先加船？”
“先不亂加。”
朱棣道，“哪一段真薄，哪一段隻是交接時辰沒對上，先查清。”
“把能動的船全堆在糧船旁邊，別處就會空。”
他終於坐下。
“先把路看明白。”
“再決定刀往哪砍。”
同一日，南線第一輪船況普查也完成結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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