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他尋思，全程沒見血、沒傷人，可那扇木門被猛然撞斷的悶響、屋裡壓抑細碎的動靜，隔著幾十米都能讓人心裡發慌，這趟活，終究是沾了搶婦女小孩的孽。想起自家孩子的模樣，喉結輕輕滾動，肩背塌下去，煙猛抽幾下。他不敢深想，低頭悶抽一口，煙蒂燙到指節，猛地一抖，他掐滅煙頭，扔在地上，又用腳碾了兩下，把所有不安雜念死死壓下。
周向陽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摁進土裡碾滅，火星嗤一聲暗下去。他抬眼掃過三人，目光最後在鄧永梁身上停了一瞬——鄧永梁正低著頭拍了拍袖口的灰，右手指尖還在袖口外側輕輕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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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向陽沒有說話，把視線收了回來，他往牆上一靠，閉了眼。
窩點裡各懷心思，天邊已蒙蒙泛白。
煤油燈燃著矮火苗，四人各自靠牆靜坐，沒人言語，屋內氣壓沉得壓抑。
鄧永梁縮在牆根陰影裡，指尖悄悄探進褲兜，先後觸碰兩處物件。一處是袖口內側貼緊肌膚的兩百塊錢，一處是昨夜順手揣走的嬰兒爽身粉紙盒邊角。硬質紙盒棱角硌著指腹，觸感清晰實在。
他想了半天，沒想起來這嬰兒爽身粉裝來，自己要它乾什麼用，但這是他養成的習慣，以前作小案，都是能順手拿走的，都順手拿走，到現在，每次看到的東西，別管有沒有用，都想順手揣走，這都是賊不走空養成的毛病，他手反複捏著嬰兒爽身粉紙盒，最後自己咧嘴一笑，搖搖頭，掏出隨手仍在牆角草堆裡。
又隔著袖口粗布輕輕按壓了一下藏錢的位置，確認鈔票穩穩貼緊皮肉，不會滑落出來，才徹底放心。他暗想，就算韓壘眼神尖看出幾分不對勁，也抓不到一點實據，錢藏在袖口，他又看不見摸不著，根本沒法查證。確認錢安穩無虞，他低頭閉上眼，靠在牆上假寐。
韓壘靠著牆靜靜坐著，眼皮輕垂，看似閉目歇息，實則心裡始終緊繃。屋裡所有人的呼吸節奏、細微動作、神色變動，儘數落在他的感知之中，默默記著、暗中拿捏。他背靠的牆根旁邊就是那隻鐵皮箱子，箱子裡的公賬是周向陽親手交給鄧永梁的。他聽著鄧永梁的呼吸——比平時慢，但比平時淺，像是刻意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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