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圳本地人管她們叫二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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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梅轉過頭來看他。
臉上的表情出現了變化。
不是驚訝，不是慌張，是某種更深的、更複雜的情緒在眼底漾開。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麵，波紋正在往外擴散，還沒到達岸邊。
黑裙女人頓了一下。
打量著李晨，又重新打量了李紅梅，似乎在重新計算兩個人的關係。然後笑容恢複了，甚至比剛才更盛。
“老婆？行啊。你老公挺護著你嘛。不過大姐，老公疼你是一回事，出來逛街還是要注意點形象。你看你這身打扮，再看看你老公這雙鞋，我都替你們不好意思。”
她伸手從櫃台上拿起自己剛放下的那支口紅，在指尖轉了個圈。
“我這支迪奧，三百八，夠你老公買七十多雙解放鞋了。要不要我送你一支？”
李紅梅一直沒說話。
從黑裙女人說第一句話到現在，她的表情始終很平靜。
但就在黑裙女人轉那支口紅的時候，她笑了。不是被激怒後的冷笑，更不是示弱的苦笑。
是那種聽到了一個不太高明但挺有創意的笑話之後，發自內心覺得有趣的笑。
她伸手，很自然地牽住了李晨的手。
五指穿過他的指縫，扣住，不是挽手臂，是十指相扣。
手心貼手心，力道不鬆不緊，像兩個齒輪恰好咬合。
“謝謝，口紅就不用了，你留著自己慢慢塗。”
聲音溫柔而有力，像棉花裡包著彈簧。軟的表麵，硬的底子。
“我老公穿解放鞋，我穿路邊攤，怎麼了？我家廠子是他幫我撐著的，我家電腦是他幫我去挑的。你手裡那支三百八的口紅，是你自己掙的嗎？”
黑裙女人的笑容僵了半秒。
“當然是我老公買的……”
“老公？還是別人的老公？”
李紅梅的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精準地紮在靶心上。
“你那包是華強北水貨，我老鄉就在那邊開店，真假一眼就看出來。你那口紅是香港帶的不假，但帶回來給你的人，家裡老婆知不知道？”
黑裙女人的臉變了。
不是變紅，是變白。紅嘴唇在那張白臉映襯下顯得更紅了，但之前那種淩厲的光澤一下子暗了下去。
“你、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李紅梅的聲音一直沒升高，每個字都平平穩穩。
“深圳滿大街都是你這樣的女人。香港人包的，台灣人養的，周末來國貿花錢，平時一個人住大房子獨守空房。”
黑裙女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覺得你比我們高級？你覺得你穿得好、用得好、站在這裡笑話我們土，你就贏了我們？”
李紅梅牽著李晨的手，把十指相扣的兩隻手舉起來，給她看。
“你看清楚，我們能站在太陽底下，你能嗎？”
碎花吊帶裙的女孩已經把目光移開了。
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悄悄退了兩步，假裝在看旁邊的領帶櫃台。
黑裙女人站著，像一尊被抽走了底座的蠟像。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李紅梅收回目光，牽著李晨轉身走向電梯。
手一直沒鬆開。
到了四樓美食廣場，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圍是端著餐盤走來走去的人。炸雞的油味和煲湯的蒸汽混在一起。頭頂的中央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冷風，吹得桌上的餐巾紙一掀一掀的。
李紅梅坐在對麵，手裡捧著那杯檸檬水，手指在杯壁上轉了幾圈。
“剛才你叫我什麼？”
“我、我那是一時氣話……”
“再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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