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鄧麗叫了一聲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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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麗抬起一隻腳，腳踝確實有點腫。
涼鞋的帶子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跟縫紉機壓出來的那條印子一上一下，像兩條平行線。
“那你還跑過來。”
“想學電腦嘛，上次那個畫方框的，我還沒練熟。”
“坐下吧，我教你。”
李晨從老周的工位上拖了把木椅子，放在電腦椅旁邊。打開CorelDRAW，新建文件，鼠標在屏幕上畫了個矩形。
“上次學的還記得嗎？”
“記得一點。雙擊打開軟件，新建文件，畫矩形，填顏色。”
“行，今天教你加文字。點這個‘T’，然後在畫布上點一下，就可以打字了。”
李晨手把手地教。
手指覆在鄧麗手背上，還是跟上次一樣涼，縫紉機磨出來的繭還是硬硬的，但手背的皮膚比上次更軟，可能是因為剛洗過澡，還有一點濕氣。
打了一行字：鄧麗。字體選了楷體，字號二十四。屏幕上的名字比上次那個歪歪扭扭的紅色方框工整多了，筆畫之間再也沒有鋸齒狀的顫抖。
“這次好看，上次那個歪的。”
“你手穩了，鼠標拿得比上次好。”
“是你教得好。”
鄧麗轉過頭看他，兩個人離得很近。連衣裙的領口開得不低，但微微往前傾的時候，能聞到洗衣皂的味道。
還是那種最便宜的雕牌洗衣皂，但這次混了另一種味道，花露水，六神的。噴得不多，隻是耳後和手腕，要湊近才能聞到。
李晨的喉嚨動了一下。
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浪漫，是收音機。
昨晚那個打進熱線的女聲，語氣就在這一瞬間壓回了腦海，“我愛上了一個人，很痛苦”，“他在溜冰場撞了我，不是故意的”，“第二天我去他廠裡，上了他的閣樓”，“我跟他做的時候，感覺很舒服”。
李晨心裡一直在掙紮，是不是她？要不要問？怎麼問？
“你在想什麼？”
鄧麗歪著頭看李晨。
“沒想什麼，有點走神。”
“是不是加班太累了？”
“可能。”
“那就不練了，休息一下。”
鄧麗把鼠標往前一推，伸了個懶腰。連衣裙的布料被拉起來一點，露出腰間一小截皮膚。然後靠在椅背上，手指揉了揉太陽穴，眼睛半閉著。
“好累啊。”
李晨看著那張臉，碎花襯衫換成了連衣裙，馬尾辮散成了披肩發，嘴唇上塗了淡粉色口紅。
每一個細節都在說同一句話：她是為他來的。但昨晚收音機裡的那個聲音，也在說一句話：她有未婚夫。
“要不要上去休息？”
樓梯口的燈沒開，閣樓的門推開，窗外的陽光已經變成深橘色，再晚一點就要完全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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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架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床頭那本《佛山文藝》還翻在征稿啟事那頁。
鄧麗坐在床邊，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第一次進別人宿舍的中學生。腳踝上的紅腫在暖色光線裡淡了些，但依然清晰。
“你這屋真小，比我們宿舍還小。”
“但比宿舍安靜，一個人住，沒人吵。”
“一個人，不覺得孤單嗎？”
“習慣了。”
鄧麗站起來，走到窗前。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連衣裙染成暖黃色，頭發被光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輪廓。
“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會電腦，會寫文章，有技術。不像我，隻會踩縫紉機。你以後肯定能賺大錢，能在常平買房子。我呢，可能一輩子在流水線上，踩到腳腫。”
“不是說了嗎，你想學，我教你。學會了排版，可以換工作，不用一直踩縫紉機。”
鄧麗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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