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芬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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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倒下去，小芬尖叫了一聲。
嗓門尖得製衣廠門口賣炒粉的大媽都扭過頭來看。
“李晨！李晨！”
沒反應。
小芬蹲下去，兩隻手抓住李晨的胳膊，想把人拽起來。拽不動。看著瘦，死沉死沉的，像一袋水泥。旁邊幾個下班的工友圍過來，七手八腳把人扶到廠門口的台階上靠著。
“誰啊這是？”
“鄧麗的男朋友。”
“哪個鄧麗？”
“縫紉車間那個，長得最白的那個，回老家結婚去了。”
“哦——那個啊，可惜了。”
李晨靠在台階上，後腦勺抵著牆。眼睛閉著，嘴唇發白。小芬掐他的人中，掐了半天，眼皮動了一下。
然後睜開了。
視野裡是幾張臉，小芬的臉、隔壁車間的阿香、包裝組的小蔡、還有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圓臉妹子，幾個女的圍著他，嘰嘰喳喳地說醒了醒了。
李晨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很短的一瞬間，短到隻有心跳漏半拍那麼長，覺得鄧麗回來了。
圍著他的這些臉裡麵應該有一張是鄧麗的。頭發濕漉漉的，剛從水龍頭底下洗完頭，薄荷味的洗發水還沒衝乾淨。蹲下來摸他的額頭，說老公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又加班沒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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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
小芬的臉。
不是鄧麗。
鄧麗從來不尖叫，鄧麗的聲音是軟的，就算是著急也是軟的。在閣樓上抱著他的腰說老公你瘦了，也是軟的。那種軟不是故意撒嬌，是天生的，像棉花糖碰到舌尖就化了。
小芬的聲音尖，像縫紉機的針紮進布料裡，一下一下的，紮得人腦仁疼。
“你嚇死我了！”
“沒事，可能是低血糖。”
“你嘴唇都白了還沒事！”
李晨撐著台階站起來，膝蓋上還粘著剛才跪在地上沾的灰，圍觀的工友往後退了半步。
人群外麵，幾個製衣廠的男工站在花壇邊上看著，其中一個剃平頭的往這邊努了努嘴。
“哪裡來的屌毛，一個人泡幾個妹子。”
“就是跟鄧麗搞的那個，聽說搞印刷的。”
“鄧麗不是回老家結婚了嗎？”
“所以才跑咱們廠門口蹲著，估計是氣的。”
“氣死活該，誰讓他來製衣廠吊水，不知道咱們廠男工都沒對象嗎。”
幾個男工笑了起來。
小芬扭頭瞪了他們一眼。
“看什麼看！沒見過暈倒的人啊！回去看你們那些破縫紉機去！”
平頭男工訕訕地走了，嘴上還在逼逼叨，聲音不大，剛好讓小芬聽見——“凶什麼凶，女人跑了也不至於這樣。”
小芬沒理。
扶著李晨的胳膊站起來，阿香和小蔡也過來搭了把手。
“你住哪兒？我們送你回去。”
“新廠那邊，紅梅印刷廠。”
“認不認得路？”
“認得。”
“認個屁，你都這樣了還敢一個人走。走到一半再暈一次誰救你。走，我們送你。”
三個女工押著一個男人走在工業區的路上。小芬扶著左邊胳膊，阿香扶著右邊胳膊，小蔡跟在後麵拎著推著二八大杠，路過夜市的時候，炒粉攤的大媽認出了李晨。
“咦，這不是上次在路口打架的那個小夥子嗎？跟那個哭鼻子的湖南仔打架的，怎麼讓人架著走了？”
“大媽，他低血糖暈倒了。”
“哦。年輕人要多吃點，我這裡有炒粉，要不要來一份？加蛋四塊。”
“不用了大媽，先送他回去。”
紅梅印刷廠的招牌在巷子裡亮著燈，燈是新裝的，日光燈管還沒沾灰，照得招牌乾乾淨淨。
小芬抬頭看了一眼，腳步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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