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愛的比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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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把炒粉往他麵前推了推。
“你年輕，日子還長著呢。在東莞這個地方，什麼事都會發生，什麼事都會過去。今天你覺得天塌了，過半年回頭看，那天塌下來的東西，也就是一塊磚。”
“先把粉吃了，空腹喝酒，胃要壞的。你要真有什麼過不去的坎，跟我說說。我在這條街上待了八年，什麼故事都聽過。”
李晨把啤酒瓶放在桌上。
“老板娘，我女朋友走了，就留了一句話，她就走了。”
“你是說那個穿白裙子的姑娘？”
李晨抬起頭。
老板娘把大勺放在鍋沿上，鐵勺磕在鐵鍋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爐灶裡的火苗被她調小了。
“我記得她，瘦瘦的，瓜子臉，眼角有顆痣。笑起來很好看。上次跟你一起來吃牛雜麵，她把牛雜都夾給你，自己光吃麵，還說不喜歡吃內臟。”
“我做了八年生意，是不是真不喜歡吃內臟，我還看不出來？她是舍不得吃，想讓你多吃點。”
“那姑娘眼睛裡全是你，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看你的時候眼睛裡是亮的，像路燈剛亮起來那一下。”
“她今天早上來過了。”
老板娘手裡的鍋鏟沒停，一滴油順著鏟子邊緣滴進火裡，嗤的一聲冒起一朵小火苗。
“幾點？”
“應該是六點多吧，我正支攤子，她拖了個行李箱，我當時想叫她，又沒叫。她那個樣子，一看就是要走的人，那種表情我認不錯。”
“她說什麼了嗎。”
“沒說，就站了一會兒。然後朝你住的那棟樓的方向鞠了一躬。鞠得很深，腰彎到九十度那種，然後擦了擦眼睛，拖著箱子走了。”
“走得很慢，拖箱的輪子聲音在這條街上響了很久。我看著她走遠的，一直走到那個綠郵筒拐角，她才又回頭看了一眼。”
“不是看別的地方，就是看你住的方向。”
“然後呢。”
“然後雨下大了，她就消失在雨裡了。”
李晨把第五瓶啤酒打開了。
泡沫湧出來，流到手上，冰涼的。
老板娘把桌上那盤已經涼了的炒粉又往他麵前推了推。
“吃一口，就一口，我這人就這毛病，看不得年輕人糟蹋自己的身體。”
“你既然能為了她去打人，說明你是真心喜歡她。真心喜歡就不要糟蹋自己。你把自己喝廢了，她回來找你的時候你拿什麼去接她？”
李晨端起炒粉，筷子挑了兩根，送進嘴裡。
炒粉涼了，油已經凝固了，膩膩的糊在舌頭上。嚼了兩下，咽下去，噎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板娘，你說她會回來嗎。”
老板娘站起來，拿起大勺，在鍋沿上敲了兩下。
爐灶裡的火苗重新躥起來，火光照在她臉上，把那些被油煙熏出來的皺紋照得發亮。
“會不會回來不重要，你自己得往前走。”
“東莞這個地方，每天都有人來，每天都有人走。車站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在告別，也有人在重逢。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有些人還會回來。”
“但不管誰走誰留，日子得繼續過，你也一樣。”
李晨把炒粉吃完了，一口一口，嚼得很慢。每嚼一口就喝一口酒。喝完最後一口酒，把空瓶子整整齊齊地排在桌角。
站起來，從褲兜裡掏出五十塊錢，壓在盤子底下。
“多了，幾瓶酒加一盤炒粉，二十二塊，我找你二十八。”
“不用找了。”
“不行，做生意講規矩，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
老板娘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零錢。
“明天想吃炒粉了再來，別光喝酒。光喝酒傷胃，吃粉養胃。”
“下次來的時候，我希望看到你臉上有點血色。”
“謝謝老板娘。”
李晨轉身走了。
襯衫口袋裡那張紙條貼著胸口，被體溫焐熱了。
走在工業區馬路上，炒粉攤的燈光在背後越來越遠，老板娘的鍋鏟聲也越來越遠。
前麵是工業區路口那個綠郵筒，郵筒旁邊有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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