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北玄天一片雲屯子裡壓根沒人真到過黑風口野人溝，隻知個大概方向，那邊快挨著邊境了，荒無人煙。就連常年進山打圍、采山貨的老獵人，也極少走得那麼遠。
“嗚，嗚，嗚！”縱馬馳騁時本該心曠神怡，可這三個爺們硬是吼出了草莽豪氣，活像一夥嘯聚山林的綠林好漢。
“西北玄天一片雲，烏鴉落盡鳳凰群，滿屋皆是英雄漢，誰是君來誰是臣……”
“穿林海，過雪原……”
兩人你來我往，對上了《林海雪原》裡的經典唱段。得，莊叡心裡明白：真不是一路時代的人。
“咋樣，莊兄弟？帶勁兒不？”王凱旋得意揚揚，“一個字沒跑調！”
莊叡點點頭：“如今知道東北老林子裡綠林黑話的，真不多了。往後咱就拿這個當暗號。還有摸金校尉那一套行話，你也該跟老胡好好學學，別人一張嘴，你光眨巴眼，那多尷尬。”
“嘿，有道理啊！”王凱旋一拍大腿，“上次你們上山搬柴、下山燒火，是不是就在說黑話？好你個老胡，藏得真嚴實！我也想跟莊爺對兩句！”
“急啥？慢慢教你。教兩句忘三句，那不成熊瞎子掰苞米了？”胡扒衣苦笑搖頭，沒想到兜兜轉轉，到底還是踏上了這條路。
“胡大哥！胖哥！小莊哥！”剛策馬走出沒多遠，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吠。
“英子？”
英子剛滿十九，同輩獵手裡，沒人比她更紮眼。她是大山公認的“神槍手”，別看年紀輕，從小跟著爹鑽林子打獵，老林子裡的門道，沒有她不熟的。
“我給你們領路！沒我帶，這林子你們根本進不去！”
“那太好了！”胡扒衣朗聲笑道。
“嘿，這丫頭倒挺敞亮，也不怕閃了腰！”
“汪汪汪！”狗叫一響，胖子嚇得連連夾馬躲閃。
“厲害！”莊叡側目一看，英子手上牽著三條大狗，全是北方草原林區最兇悍的獵犬。因狼群、黑熊時常襲擾牧獵人家，尋常獵犬難擋，當地人才從西藏學來養獒之法。
老話講“九狗一獒”，可不是說九條狗裡挑一條壯的。而是得挑血統純正的母獒，一胎產下九隻幼崽，出生即關進地窨子，斷食斷水，任其自相撕咬，最後活下來的唯一一隻，才算真獒。
獒性烈如火，三隻成年獒聯手，能把一頭正值壯年的棕熊活活撕碎。而英子牽著的這三條，全是成年體格，齜牙低吼間，兇氣撲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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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狠！”胡扒衣也多年沒碰過這麼生猛的大型獵犬了。
“快走！天黑前必須進林子！”英子一馬當先，鬆開狗繩，讓三隻大狗撒開蹄子奔在前頭。
“駕！”
三人急忙催馬跟上，這感覺，確實比開車痛快多了。
再往前，便是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英子帶著三條巨犬開道，日頭偏西時，一行人已深入崇山峻嶺之間。
據英子講，黑風口那條野人溝，原先不叫這名，喚作“死人溝”。
更早之前，連“死人溝”都不是，叫“捧月溝”，歷來是大金國貴族安息之地。
後來蒙古鐵騎在黑風口擊潰金軍主力，屍橫遍野。蒙古人把陣亡將士盡數拋入穀中，整條山穀幾乎填滿，當地人便稱此地為“死人溝”。再往後，有人在溝口附近撞見形貌怪異的野人，以訛傳訛，“死人溝”漸漸被“野人溝”取代。
這姑娘向來覺得，再嚇人的野人，也比不上山裡的人熊難纏，膽子是真硬，比王凱旋光說不練的嘴皮子強得多。
英子脾氣也夠烈，按老胡的說法，叫“氣死獨頭蒜，辣過小辣椒”。走哪條道、吃啥乾糧、歇哪兒、防什麼……全都得聽她的。
打獵、辨路、尋水源、識毒菌，深山裡哪兒能採到木耳、蘑菇、榛子、都柿、黨參、五味子……這些門道，她樣樣門兒清。
莊叡一進山，才真叫如魚得水；等出了林子，才恍然明白天地之闊遠超想象。那些動不動就毀天滅地的念頭，全都是瞎扯淡。
一頭紮進原始林海，跋涉六七天，終於抵達黑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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