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目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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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姐！”
陳洛儀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瞬，然後又迅速壓了下來，用一種幾乎是耳語的音量說，“你不用去燕京。我說過，三天之內給你答複。現在才過了一天，還有兩天。你給我兩天時間，如果兩天之後我沒有任何進展，你要去哪裡我都不會攔你，但在這之前，請你再忍耐一下，再給我一點時間。”
電話那頭傳來沈春梅的哭泣聲，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像一根快要崩斷的弦。
“兩天。”
沈春梅最後說，“我再等你兩天。”
電話掛了。
陳洛儀坐在車裡，望著擋風玻璃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
梧桐鎮的傍晚來得很準時，西邊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鎮政府院子裡那排梧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雙雙伸向遠方的瘦長手臂。
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隻有短短一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了她的眼睛裡——
“陳鎮長，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你長得這麼漂亮，如果因為好奇而出了什麼意外，大家都會很遺憾的。”
.........
那條短信像一條冰冷的蛇，從手機屏幕爬進陳洛儀的眼睛，順著脊椎一路滑下去，在她的胃裡盤成了一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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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刪除，截了圖，存進了雲盤，然後把手機關了靜音，放進包裡。
動作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個每天都會收到威脅短信的人。
但她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已經泛了白。
鎮政府的院子裡已經沒什麼人了，這棟三層小樓在暮色中顯得灰撲撲的，像一頭伏在地上打盹的老牛。
隻有一樓的信訪辦還亮著燈，窗戶上映出一個人影，佝僂著背在整理什麼東西。
二樓的走廊燈壞了，黑洞洞的，像一個張開的嘴。
陳洛儀下車的時候，一個身影從辦公樓裡走了出來，正好跟她打了個照麵。
是孫濤。
他換了一身衣服，格子夾克，深色休閒褲，頭發剛洗過，還有些潮，散發著一股洗發水的香味。
他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看樣子是要下班回家，看到陳洛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陳鎮長，從縣裡回來了？”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但“縣裡”兩個字咬得微微重了一些，似乎在暗示陳洛儀——你去見趙長河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陳洛儀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
“嗯，趙書記叫我去了解了一下情況，孫鎮長這是要下班了？”
“對，回縣城的家裡。”
孫濤頓了頓，忽然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是經過精心計算後呈現出來的——不太熱絡，也不太冷淡，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像一個稱職的演員在對台詞，“陳鎮長，昨天發的消息你看到了吧？接風的事，等你忙完這一段，一定得給我個麵子，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一定一定，到時候我請您。”
陳洛儀笑著點頭，腳步沒有停，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
孫濤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進辦公樓。
她的背影在黑暗的走廊裡漸行漸遠，高跟鞋的聲音篤篤篤地回蕩在空蕩蕩的樓道裡，像某種古老的倒計時。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條消息，看了幾秒鐘，然後刪掉了。
陳洛儀上了二樓，打開辦公室的門，開燈，關門，反鎖。
她靠在門板上，手裡攥著手機，那條威脅短信像一塊燒紅的炭躺在她的意識裡，燙得她坐立不安。
她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部委工作的那兩年，她接觸過不少信訪案例，也見過各種各樣的威脅，但這種直接發到手機上的、赤裸裸的人身威脅，她還是第一次收到。
發短信的人是誰？孫濤？周恒生？還是某個她還沒有接觸到的人？對方是隻想嚇唬她，還是真的有進一步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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