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規則與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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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她提前準備好的說辭，合情合理，無法查證。
大學同學的婚禮，誰也沒辦法打電話去一個一個核實。
李國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像一台掃描儀在檢視真假。
然後他慢慢地點了點頭，表情鬆弛了一些。
“年輕人走親訪友是正常的，下次提前打個招呼就行，省得大家擔心。
陳鎮長，你剛來，有些規矩可能還不太熟悉，鎮黨委這邊有值班製度，主職乾部離開轄區要報備，這是對組織負責，也是對你個人負責。”
“是我考慮不周，下次一定注意。”
陳洛儀態度誠懇，“李書記，讓您費心了。”
“行了，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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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良擺了擺手，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對了，你來得正好，明天上午縣裡有個會，城鄉建設工作推進會，趙書記親自主持，點名讓你參加。明天早上八點半，縣政府三樓會議室，你跟我的車一起去。”
陳洛儀應了下來，轉身要走的時候，李國良又開口了。
“陳鎮長。”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一些，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你手上的那個——梧桐村的事，差不多了。沈春梅那邊你也見了，三天承諾也給了，到了明天，事情該有個了結了。不要拖，拖久了，對自己不好。”
陳洛儀回過頭，對上李國良的目光。
那雙秤砣一樣的眼睛裡，此刻裝著的不是稱量，而是一種她從來沒有在這個老男人臉上見過的複雜情緒——不是關心，不是警告，更像是一個也在漩渦中掙紮的人，伸出了一隻手，不是因為能拉住誰，隻是因為自己也不想沉下去。
“李書記，我明白。”
陳洛儀說，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她沒有去食堂吃晚飯，而是買了兩桶泡麵，在辦公室裡泡了一桶，邊吃邊看方遠發來的郵件。
方遠整理的那份恒達公司項目清單，比她預想的要詳細得多——每一個項目的立項時間、建設單位、施工單位、監理單位、開工日期、竣工日期、合同金額，以及他能找到的、所有公開報道和內部資料裡關於這些項目的隻言片語。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恒達公司近五年在東山縣的七個在建或已建項目中，有三個項目的監理單位是同一家公司——東山宏達建設監理有限公司。而這家監理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李彪。
李彪。
不是施工隊長嗎？還開了監理公司？
陳洛儀在這個名字上畫了一個圈，然後上網搜了一下宏達監理公司的信息。注冊資金五百萬，成立時間六年前，經營範圍是工程監理、技術谘詢。
法人代表李彪，股東李彪、李剛（持股比例不詳）。
公司注冊地址在東山縣城某寫字樓。
一個施工隊隊長，同時是一家監理公司的老板。而這家監理公司監理的項目，正是他親自帶隊施工的項目。
既是運動員，又是裁判員。
陳洛儀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李彪”兩個字，然後在這兩個字外麵畫了一個大大的三角形。
這不是一個小角色，這是恒達公司整個運作機製中的一個關鍵節點——既是暴力執行的打手，又是規避監管的擋箭牌。
她又翻了翻方遠整理的資料，在“梧桐村拆遷項目”那一欄裡，看到了一行小字：
“據公開信息，該項目拆遷補償總額預算為三千二百萬元，已支付兩千九百萬元，剩餘三百萬元。”
補償款還有三百萬沒有支付出去。
而沈春梅說，她父親連補償方案都沒有談過。
那這筆錢去哪了？
陳洛儀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把最後一口泡麵湯喝完。
麵湯已經涼了，鹹得發苦，但她的腦子裡像被這碗麵湯澆過一樣，反而清楚了許多。
她把碗扔進垃圾桶，拿出那個新的加密手機，開機，給張維民發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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