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局中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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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大廳的穿衣鏡前，正在整理衣領，手裡拿著一把梳子，看到了陳洛儀和沈春梅，動作停了一下，然後自然地把梳子收進口袋，微笑著點了點頭。
“陳鎮長，這位是？”
“梧桐村的沈大姐，來反映情況的。”
陳洛儀沒有掩飾，因為掩飾反而更可疑，“沈大姐，這是孫副鎮長。”
沈春梅看到孫濤，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了。
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目光躲閃，不敢看孫濤的臉。
孫濤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他伸出手來：
“沈大姐是吧？有什麼情況可以跟我說，我也分管拆遷工作。”
沈春梅沒有伸手，她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用了，我跟陳鎮長說過了，沒別的事了。”
她說完，低著頭快步走出了鎮政府的大門，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孫濤的手懸在半空中，收了回去，笑著搖了搖頭，對陳洛儀說：
“梧桐村的群眾對鎮裡乾部有戒心，對我們這些老麵孔不信任。你來就好了，新麵孔，群眾容易接受。”
陳洛儀笑了笑：
“孫鎮長，我剛才在路上碰到沈大姐，正好跟她聊了幾句。梧桐村的拆遷補償方案，我想找個時間係統地了解一下，您是這方麵的專家，到時候麻煩您給我講講。”
“沒問題，隨時。”
孫濤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位置恰到好處，“陳鎮長，年輕人有乾勁是好事情，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太累了。你看你這兩天，黑眼圈都出來了。”
“謝謝孫鎮長關心，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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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濤點了點頭，上樓去了。
陳洛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級一級地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然後轉頭看了一眼鎮政府大門的方向。
沈春梅已經走遠了，大門口空空蕩蕩的，隻有秋風吹著幾片梧桐葉在地上打著旋子。
她回到辦公室，鎖上門，拿出那個加密手機，開機，給張維民發了一條消息：
“張主任，我剛跟沈春梅談完，她已經答應不再公開上訪。另外，趙鐵柱提供了另外四名可能的證人，姓名和聯係方式已掌握。”
兩分鐘後，張維民回了：
“收到，你做得很好。省裡已經成立了工作組，明天就會到達東山。在此之前，不要跟這四個人中的任何一個聯係，不要打草驚蛇。工作組到了之後，會有人跟你對接。”
明天。
省裡的工作組，明天就到。
陳洛儀把這行字看了三遍，然後刪掉了消息，關機，把加密手機再次藏進了行李箱的夾層。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看起來和平安寧。
她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在燕園的圖書館裡，她在一本書的扉頁上讀到過一句話——“官場是一個可以讓好人變壞，也能讓壞人變好的地方。
關鍵不在於你站在哪裡，而在於你朝哪裡走。”
她不知道三年後的自己會站在哪裡，但她知道自己現在在朝哪裡走。
桌上的座機響了。
是李國良。
“陳鎮長，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陳洛儀站起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和頭發，然後走出了辦公室。
她的步伐比昨天穩了很多，不是因為腳下的路更平了，而是因為她的心裡多了一個東西——不是勇氣，勇氣她一直都有；不是信念，信念她也一直都有；是一個新的、沉甸甸的、讓她覺得腳下的地麵變得更加真實的東西。
是一張網。
一張她正在親手編織的、一點一點收緊的、終將把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一網打儘的網....
李國良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儘頭，門半開著，裡麵傳來收音機的聲音，正在播午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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