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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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跟周恒生一夥的。我收過他的錢，但那是因為他硬塞給我的，我沒辦法。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我給自己找借口，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陳洛儀沒有接這個話茬。
她跟錢衛民約了一個時間，讓他第二天上午到鎮政府來找她，然後掛了電話。
她立刻撥了張維民的號碼，把情況簡要地複述了一遍。
張維民聽完，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讓陳洛儀印象深刻的話。
“他知道我們在查他了，人在知道自己被盯上的時候，要麼跑，要麼扛，要麼主動交。看起來他選了第三種，這是聰明人的選擇。”
“他明天上午來鎮政府找我，到時候你們的人需要在場嗎？”
“需要，我們會安排人在你辦公室附近，你們的談話內容我們會同步獲取。你不需要做任何超出鎮長職責的事，就正常聽他說話，不作任何承諾，不說任何可能被解讀為‘指示’或‘建議’的話。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將來的呈堂證供。”
“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陳洛儀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錢衛民要來找她“坦白”。
這個曾經在第一次見麵時就迫不及待地試探她底線的人，這個用那種油膩的、下作的肢體語言告訴她“我可以拿捏你”的人，現在主動打電話來，說“我想跟你說清楚”。
權力的天平在短短幾天內發生了戲劇性的傾斜——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而那些曾經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正在一點一點地直起腰來。
她沒有沉浸在這種複仇的快感裡太久。
快感是無用的，她需要的是每一個環節都不出紕漏，每一次對話都恰到好處，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位置上。
第二天上午，錢衛民準時到了。
他比上次見麵時至少瘦了一圈，臉上的嬰兒肥消失了，眼袋深得像兩道溝壑，頭發也比上一次白了不少。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衫，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站在陳洛儀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那個曾經在她手心裡劃過小指的男人看起來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空殼。
“錢主任，請進。”
陳洛儀站起來，客氣地把他讓到沙發上，自己坐到了他旁邊。
錢衛民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雙手緊緊抓著包的提手，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陳鎮長，你這裡沒有別人吧？”
“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然後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從裡麵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幾上，推到了陳洛儀麵前。
“這裡麵是周恒生給我轉錢的銀行記錄。”
他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見了光，不敢大聲說話，怕把光嚇跑，“從三年前開始，前前後後一共轉了六筆，總數一百二十萬。
每一筆的時間、金額、轉賬賬戶，我都記在上麵了。還有幾筆是現金，我沒有記錄，但我可以口述。”
陳洛儀沒有去碰那個信封，隻是看著它。
“錢主任，這些東西您不應該給我，應該給省紀委。”
“我知道，但我怕。”
錢衛民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了，那種抖不是輕微的顫動，而是整個人都在抖。
從手指到手肘，從肩膀到胸膛，像一台老舊的機器在最後的運轉中發出的劇烈震動，“我怕我把東西交上去，他們不認，我怕他們覺得我是被逼的，是走投無路了才來坦白。我需要有人給我作證，證明確實是我主動交的，不是被你們查出來的。”
陳洛儀看著他，那張曾經圓潤的、泛著油光的臉，此刻像一塊被擰乾了水的抹布，皺巴巴地縮在一起，每一個毛孔裡都透出一種絕望的自保本能。
“錢主任，我不能給您作證，但我可以告訴您一件事——省紀委的人就在附近。您從我這裡出去之後，可以直接去找他們，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幫您約一個時間。”
錢衛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
他低下頭，看著茶幾上那個牛皮紙信封，像是在看一樣他既想扔掉又舍不得扔掉的東西。
“陳鎮長，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
他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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