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落網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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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保自己。”
陳洛儀說。
“對，他在保自己。但他說出來的那一刻，我看了一下在座的那些人，有一半的臉都是綠的。”
李國良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模糊了他的表情，“洛鎮長，我跟你說句實話，我在梧桐鎮乾了十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麵。
一個縣委書記被帶走，一個副書記當眾切割自己的親弟弟，一個副鎮長在看守所裡交代問題，一個開發商在逃。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新鎮長到任的十天之內。”
陳洛儀沒有接話。
她知道李國良的潛台詞是什麼——你在十天之內做到了我十年都沒有做到的事。
但這不是她的功勞，是那些一直在忍耐、一直在等待、一直不肯閉嘴的人們的功勞。
沈春梅，王麻子，劉桂蘭，趙鐵柱，周敏。
還有那個在公用電話亭裡顫抖著聲音說“對不起”的老人。
“李書記，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她問。
李國良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看著那縷青煙嫋嫋地升起來，散開，消失在天花板的某個角落裡。
“先把梧桐村的拆遷收尾工作做好。省裡已經換了新的開發商來接盤，恒達公司的資質被凍結了，周恒生的公司在走破產程序。
剩下的五戶，沈春梅那一戶你不用操心了，她自己會簽的，另外四戶我會親自去談。”
“我跟你一起去。”
陳洛儀說。
李國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公文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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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儀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待到很晚。
她把抽屜裡那些材料又拿出來看了一遍，把方遠整理的信訪記錄從頭翻到尾，把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線條又過了一遍。
趙長河、孫濤、周恒生、錢衛民、李彪，這些名字像一顆顆棋子，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棋盤上挪來挪去，有的被吃掉了，有的還在掙紮，有的已經承認了自己的命運。
她的加密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張維民的消息：
“周恒生可能已經離開省城。我們查到了他在省城的最後一個落腳點，是一個地下室的出租屋，已經人去屋空。現場的痕跡顯示他走得非常匆忙，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帶走，包括一部手機和一本護照，這很不尋常。”
很不同尋常。
一個逃亡者，最珍貴的東西就是護照——那是他逃離國境的唯一通行證。
他把護照丟在了出租屋裡，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走的時候不是為了跑得更遠，而是為了——陳洛儀不敢想那個“而是”後麵的內容。
她沒有回複，隻是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夜色很深的時候，她關了辦公室的燈，下了樓，穿過院子，走向宿舍。
秋天的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薄薄的水，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桂花快要開敗了的、殘存的甜香。
幾隻夜鳥在梧桐樹的枝頭撲棱著翅膀，發出細碎的、不安的叫聲。
她在宿舍樓下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被擦得鋥亮的銅鏡，掛在梧桐鎮的上空，照著那些沉睡的屋頂和空曠的街道，照著那些正在做夢的人和那些根本睡不著的人。
然後她上樓，開門，關燈，躺下，閉眼。
那把剪刀還在枕頭下麵，那根筷子還在門框和門之間，那個加密手機還在枕頭旁邊。一切如常。
但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沒有聽到的是，在鎮政府大門外那棵最大的梧桐樹下，一個黑色的身影已經站了很久。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既沒有包，也沒有手機，甚至沒有一支煙。
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棵被種在那裡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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