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鐵證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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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表情變了一下。他沒有開門，也沒有關門，就那麼僵持了幾秒鐘，然後歎了一口氣，把門拉開了。
“進來吧。”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很整潔。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字——“水利萬物而不爭”，字跡蒼勁有力。茶幾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壺裡泡著茶，冒著熱氣。
“坐吧。喝茶。”秦誌遠給她倒了一杯茶，然後坐下來，點了一支煙，“你大老遠從東山跑過來，是為了清溪苑的事？”
“是。秦老師，我就直說了。省城一家叫鼎盛地產的公司，正在申請把東山縣梧桐村的一塊工業用地調整為商住用地。
他們提出的理由和操作模式，和當年清溪苑的項目幾乎一模一樣。如果我查到的情況沒錯，當年您在專家論證會上對清溪苑項目提出過不同意見。”
秦誌遠抽了一口煙，煙霧在他布滿皺紋的臉前散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洛儀以為他不打算開口了。
“三年了。”他終於說話了，聲音有些沙啞，“三年前我在論證會上說，那塊地不適合做商住開發。地下有兩條暗河，地基處理難度很大，成本會超出預算好幾倍。
開發商為了控製成本，肯定會偷工減料。一旦地基出了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結果呢？”
“結果沒人聽我的。多數專家投了讚成票，論證會通過了。後來我聽說，參加論證會的大部分專家，都拿了鼎盛地產的‘谘詢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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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一萬塊，裝在信封裡，夾在會議材料底下。”秦誌遠彈了彈煙灰，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沒有拿。所以他們把我當傻子。”
陳洛儀的心沉了一下。“那兩條暗河，後來怎麼樣？”
“後來？”秦誌遠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指著遠處的一片樓群，“你看到那個方向沒有？那就是清溪苑。
去年一場大雨，地下暗河的水位上漲，地基被泡軟了，三號樓和五號樓的地基開始下沉，牆體開裂，最大的一條縫能塞進一個拳頭。
業主去找開發商，開發商說合同裡寫了，地基問題不在保修範圍內。業主去找政府，政府說這是商業糾紛，讓他們去法院起訴。
起訴了，法院判了，開發商說沒錢賠。案子就這麼拖到現在，一百多戶人家住在危樓裡，投訴無門。”
他轉過身來，看著陳洛儀，眼睛裡有些發紅。“你問我為什麼不願意談這件事？因為我談了也沒有用。
我一個人的聲音，壓不過那些收了錢的人的嘴巴。你今天來找我，是想從我這裡拿到證據，回去阻止鼎盛地產在你們那兒開發。
但我問你，就算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你拿什麼阻止他們？
鼎盛地產的背後是顧天林，顧天林的背後是他哥。你們東山現在誰說了算？顧維民。你是縣委辦主任，你覺得你能鬥得過他嗎？”
陳洛儀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微苦，在舌尖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地滑進喉嚨。
“秦老師，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鬥得過他。但我知道，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梧桐村就會變成第二個清溪苑。
劉桂蘭老太太那棟老房子會被拆掉，梧桐村的村民會被忽悠著簽下賣地合同，幾年以後他們會發現自己的家變成了一片裂縫縱橫的危樓。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秦誌遠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掐滅了煙頭，站起來，走進了書房。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幾上。
“這是當年論證會我的發言稿，還有我事後寫給縣紀委的舉報信。舉報信沒有被受理，因為當時清溪苑還沒有出事，紀委說不能憑一份不同意見就立案調查。
後來出了事，我又去找了一次，他們說領導換了，以前的事他們管不了。”
陳洛儀打開信封，抽出裡麵的文件。發言稿上密密麻麻地寫著秦誌遠的論證要點，每一條都有詳細的數據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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