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步步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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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頭的臉色在幾秒鐘內變了三次——先是漲紅，然後是灰白，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
他站起來，走到文件櫃前，打開櫃門，從最下麵一層的文件盒底下抽出一張紙，遞給了方遠。
那是一份“梧桐村土地流轉預簽協議”，簽字人是孫有田，蓋著村委會的章。
協議的內容是，梧桐村願意將工業園區以東約二百畝土地的流轉權委托給鼎盛地產，前提是鼎盛地產完成規劃調整審批。
協議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銀行回單——彙款金額兩萬元，收款人戶名是孫有田。
方遠拿著這張回單，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他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老孫頭簽了字、拿了錢，不管這錢是“好處費”還是“定金”，在法律上都構成了受賄嫌疑。
一旦鼎盛地產拿這份協議做文章，老孫頭就徹底被他們攥在了手裡。到時候別說阻止項目，老孫頭自己就得先進牢房。
“老孫，這筆錢你花了沒有？”
“沒有。我存著呢，一分都沒動。”
“你現在馬上回去把錢取出來，然後跟我去鎮紀委，把情況說清楚。”方遠把那份協議和銀行回單折好，放進口袋裡，“我不是在嚇唬你。
周明給你這筆錢的時候，就已經把你算計進去了。你現在主動交代，還能爭取主動。要是等上麵來查，你就被動了。”
老孫頭的眼眶紅了，渾濁的眼淚在眼窩裡轉了好幾圈，終於掉了下來，砸在桌上那張報紙上，正砸中了一個鉛印的標題——“全縣乾部作風整頓動員大會召開”。
“方書記，我跟你說實話。我不是想要這筆錢，我是真的怕。周明說，顧書記都點頭了，我一個村支書能擰得過嗎？
他們還說，劉桂蘭那棟房子就是陳主任用權力保下來的，等陳主任調走了，那房子就是違法建築，不拆也得拆。
我想著，與其到時候被拆，不如現在簽了字，起碼還能給村裡爭取點利益——”
方遠聽完這段話，沒有批評老孫頭，也沒有安慰他。他拿起手機，給陳洛儀發了一條消息。
“陳主任，鼎盛的人用了顧維民的名義向老孫頭施壓，並且給老孫頭個人打了兩萬塊錢。
老孫頭已經被套進去了。
他手裡有一份蓋了村委會章的預簽協議，等規劃審批通過就開始流轉——對方等的恐怕就是這個。”
陳洛儀的回複在幾秒後彈了出來：“老孫頭現在人在哪裡？”
“在我麵前。”
“帶他去鎮紀委，現在，馬上。讓他主動交代，把協議和銀行回單都交出來。你全程陪同，做好記錄。
另外，讓他把周明找他的時間、地點、談話內容全部寫下來，越詳細越好。”
方遠回了一個“好”，然後抬起頭看著老孫頭。老孫頭還在流淚，眼淚滴在報紙上，那個“乾部作風整頓”的標題已經被洇濕得模糊不清。
“走吧，老孫。去鎮紀委。”方遠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犯了錯不要緊，關鍵是能不能及時止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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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交代了，就是主動挽回。要是等周明把那份協議拿出來，你就是被動的。
老孫，你是老黨員了，這個道理不用我教你。”
老孫頭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跟在方遠後麵，走出了村委會的門。
當天晚上，方遠把老孫頭的交代材料傳真給了陳洛儀。材料寫得很詳細，周明的每一次見麵、每一個電話、每一句話，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最讓陳洛儀在意的是其中一句話——“周明說，顧書記已經默許了，讓我不要有顧慮，大膽乾。”
默許。這個詞太微妙了。不是批準，不是同意，是默許。
默許的意思是——我知道，我不反對，但我不會留下任何書麵記錄。將來出了事，你找不到任何一個能證明我和此事有關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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