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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他壯著膽子看向床榻上那中年男子。
景安帝被突如其來的人打擾了興致，不悅地回頭，正看見南辰月小小一個人站在中央，眼眶微紅。
“是誰讓你到這裡來的？”景安帝眼含慍怒，匆匆披起外袍，從床榻上坐起來。
“兒臣、兒臣……”南辰月結結巴巴，瞧見從景安帝身後鑽出來的麗妃，瞳孔微縮，“父皇，是不是麗妃娘娘引誘你殺死母妃的？你告訴我是不是？我母妃死在冷宮，無人問津，一定是麗妃娘娘派人暗中下手，害死她的！”
南辰月越說越激動，小小的身子就要撲向麗妃。
景安帝皺眉，大手一擋，將小南辰月攔在外麵：“成何體統？你不是應該在禁閉思過嗎？誰讓你到此處來的？說！嬤嬤沒有好好管教你嗎？竟然敢放你去冷宮，好大的膽子！來人呐，將照料南辰月的嬤嬤抓來，朕要好好審問！”
小南辰月仿佛被雷劈一般，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景安帝，喃喃道：“父皇，你為什麼護著她？兒臣的母妃死了啊，難道你不愛母妃嗎？你也不愛兒臣了嗎？”
景安帝聞言更是生氣：“你母妃的死與麗妃有何乾係？為何要抓著她不放？你個皇子不好好在自己該待的地方待著，反而深夜衝進來質問你的父皇。你說說看，這是一個皇子為人子該做的事情嗎？”
小南辰月沉默了。他手指攥得很緊，指甲嵌進掌心，刺得生疼。父皇說的這些話，像是一根根刺，紮進他的心裡，讓他幼小的心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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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母妃的死活，父皇根本不在意啊。原來父皇根本就不愛她；比起愛她，父皇更在意君臣父子的孝道。可是他的母妃，心心眼眼裡都是他啊，就算到死，想的也是父皇。
母妃被陷害，打入冷宮，受儘苦楚，父皇從沒有來看過她一眼。她在宮中被禁足，吃不飽穿不暖，父皇也沒有想起關心她。
偏偏他和母妃都像是自欺欺人的傻子一般，告訴自己，父皇是愛他們的，隻是父皇政務繁忙，有他的難處。
他少年時期一直是這樣認為。因此，就算母妃死了，真正的小南辰月也選擇獨自咀嚼親人逝去的苦楚，沒有轉身向父皇質問。
如今，在幻境中的他鼓起勇氣麵對現實，向父皇提出了當年自己深埋心底的問題，得到的結果卻是這樣的。
小南辰月如鯁在喉，苦笑：“倒不如不問，現實遠比我想象的還要殘酷百倍。”
他的麵前，景安帝和麗妃急劇縮小成拳頭大小，周圍的宮殿也隨之變形、扭曲，卷入無儘的黑暗之中。
“就算是這樣，你也要嘗試著去接受。”莘魚不知何時出現在南辰月的身後，“這幻境依據你的內心而生發，隻有當你真正看透內心的執念，才能走出來。”
“我的執念不過是想要找父皇問個清楚。現在我問清楚了，真相卻更加傷人。”南辰月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的頭低垂著，無人知曉此時的他臉上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
“既然問清楚了，也看清楚了，那就接受它，走出去吧。你隻是想找到答案而已。不管答案好壞，於你而言，都是對童年的回應。你回答了童年的那個自己，完成了現在的你應該做的事情，也該對之前的他們釋懷了。”
“是啊，該釋懷了。”南辰月喃喃道。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頭，嘴角掛起淺淺淡淡的笑，“母妃若是知道我現在過得很好，九泉之下，必然能安心瞑目吧。不管過去如何，當下我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絕不會讓遺憾再次發生。”
他說著，腳步堅定，走向無儘的虛空。黑暗淹沒了他整個人，也逐漸將莘魚淹沒。
等莘魚再醒過來的時候，南辰月已經從天瀾池中站起身。他背對著莘魚，少年人的肩膀逐漸透露出幾分成熟穩重。
莘魚不太確定地拍了拍他的肩，南辰月轉過身，依舊是那沒心沒肺的笑臉，隻不過眼神之中多了幾分沉澱。
“師姐，多虧了你，我才能走出來。”他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沒有了先前身為皇子的高貴姿態，此時的他就是一個真誠感謝的鄰家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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