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佛都如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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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繼續向前，離蓮都越來越近，路上香客也越來越多。
起先還隻是三三兩兩。再往前走，幾條通往蓮都的大道，幾乎都叫香客擠滿了。
有背著經卷的，有提著蓮燈的，有一路低聲誦佛的。也有一家老小趕著牛車，車上裝滿了香燭、米糧，還有準備帶進蓮都供佛的瓜果。
幾個孩子最是耐不住性子。手裡提著巴掌大的蓮花燈，在人群縫裡鑽來鑽去。
一會兒追，一會兒笑，惹得後頭的大人連聲嗬斥。
佛號、笑聲、銅鈴、木魚。
一股腦混在黃昏裡，倒真像是在趕一場千年難遇的大年。
……
李平安走在人群之中,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旁人看見的是熱鬨,他看見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道又一道極淡的金光，從這些百姓身上飄出來。有的隻有一絲,有的稍亮一些。最後全都彙入腳下那八條願河。
一路往蓮都而去。
……
有人求爹娘再多活幾年,有人求孩子往後少生些病,有人求今年多落幾場雨。也有人從千裡之外趕來，隻盼著遠行多年的人，能平平安安回家。
還有些人，什麼都不求。不過是聽說千年一次的萬佛朝宗到了，便拖家帶口過來看看熱鬨。
……
一願、一念、一盼。
說到底，都是些再尋常不過的人間事。
可不論求的是什麼。
那一點願，最終都去了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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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平安走在人群裡，一路都沒怎麼說話。走出一段後，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愣愣站在原地，看著那座城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琢磨什麼。
片刻後，忽然問道：
“大師。”
“你不覺得……這裡很像一樣東西麼？”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遠處的蓮都。
苦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萬寺連城，千塔入雲，八條金色願河，自四方奔騰而來。
“像什麼？”
李平安看了片刻，輕聲吐出兩個字。
“香爐。”
苦渡沒有接話，隻是抬起眼，把遠處那座蓮都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李平安道：
“整個佛國的人。燒香，點燈，許願。”
“最後所有香火，所有願……都往這裡送。”
他看著那滿城香火，又看了看八方彙來的願河。
這才慢悠悠道：
“好大一隻香爐。”
……
苦渡沉默了，不知該如何作答。
因為他忽然發現，這個比喻……再貼切不過。
其實很多年前，他想象中的佛國，並不是這個樣子。
那時候，他隻希望西漠少死一些人，少一些妖禍，少一些饑荒。讓那些活在黃沙裡的人，有水喝，有飯吃，有一間能遮風擋雨的屋子。
最好有一天，世人連佛都不必求。也能把這一生，好好過完。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佛越來越多了，寺越來越多了，香火也越來越盛了。
直到今日，滿城金身，萬寺誦經。
人人都跪在佛前，求平安，求富貴，求來生。
而當年那個年輕和尚真正想看見的東西……反倒越來越少了。
想到這裡，苦渡望著那座蓮都，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千年一過，佛國終於成了佛國。
卻好像……離他當年想要的人間，越來越遠了。
……
便在這時。
“咚。”
一聲又沉又悶的響動，忽然從腳下傳了上來。
像隔著千丈黃沙，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重重地撞了一下。
周圍香客大多沒有在意。有人腳步停了停，抬頭望了眼蓮都，還當是哪座古寺的晚鐘提前響了，轉眼又隨著人流繼續往前。
小石頭卻一下停住了腳步，他低頭看了看腳下，又抬頭看向李平安。
“觀主，你聽見了嗎？”
李平安也停了下來。
“聽見了。”
又過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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