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天下可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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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李平安這番話，佛主這才端起麵前那杯茶，卻沒有喝，隻靜靜看著杯中倒映出來的一點佛光。
“李道長，你可曾見過一個人生下來便沒有雙腿？”
“見過。”
“可曾見過一個孩子，三歲染病，十歲而亡？”
“見過。”
“可曾見過夫妻恩愛六十年，一朝一人先死，剩下那個又獨自活了二十年？”
李平安沒有作答。
佛主繼續道：
“人這一生，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也是苦。”
“有愛，便有離別。”
“有所求，便有求不得。”
“有一個‘我’，便有無窮無儘的放不下。”
……
佛主放下茶盞。
“若有一個地方，沒有生老病死，沒有饑寒，沒有妖禍，也沒有離別。”
“眾生再無所懼，也再無所苦。”
他抬起眼，望著李平安。
“道長，這樣的地方，不值得去麼？”
李平安問：
“這樣的地方有麼？”
佛主道：
“正因為不知道有沒有，所以本座才要去尋。”
“你自己去便是，為何要帶上他們？”
佛主聽到這裡，竟輕輕笑了一下。
“因為本座若隻為自己，三千年前，便不會建這西漠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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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不是想一個人成仙。”
“貧僧想帶整個佛國離開。”
“山河、眾生、萬寺、千城——”
“一個不落。”
……
李平安看了他一會兒，問道：
“整個佛國億萬眾生……”
“你準備如何把他們都帶走？”
佛主道：
“肉身太重，帶不走，那便舍了肉身。”
“七情六欲太駁雜，過不了天門，那便舍了七情六欲。”
“姓名、過往、愛恨、執念……若都是攔在登天路上的東西。”
“那便都舍了。”
……
他說得很輕巧，像在說一些再簡單不過的事。可苦渡握著舊燈的手，卻不知不覺收緊了幾分。
李平安又問：
“都舍了以後呢？”
佛主道：
“化作至純之願，隨貧僧過門。”
“從此無老，無病，無死，無憂，無怖。”
“再無苦海。”
李平安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名字，沒有父母，沒有妻兒，沒有愛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那過門的……還是他們麼？”
佛主看著他。
“到了極樂世界，又何必執著於從前是誰？”
……
苦渡緩緩閉上了眼。
又是這一句。
三千年了，另一個自己，依舊沒有改變。
……
這時，李平安卻忽然笑了。
“貧道明白了。”
佛主道：
“道長明白什麼了？”
李平安看著他，緩緩說道：
“你不是要救人，你是嫌人太麻煩。”
聽到李平安這一句，佛主眉眼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李平安繼續道：
“會哭，會怕，會舍不得，會反悔，也會說不。”
“所以你索性把這些東西都去了。”
“最後留下一個不會哭，不會鬨，不會反對你，也不會問你一句憑什麼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抬了抬下巴。
“然後告訴貧道……那叫眾生。”
……
大殿之中，一時隻剩香火輕輕燃燒的聲音。
佛主聽完之後並沒有動怒，反而問了李平安一句：
“若他們最後真的不再受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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