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得連筷子都掉在了地上，整個大堂瞬間安靜。
“燕三娘！這月的‘治安稅’，準備好了沒有啊？！”
五個身披玄鐵皮甲、腰挎製式腰刀的城防營士兵，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痞。
他頭上戴著一頂已經有些掉漆的紅纓頭盔，手裡把玩著一條帶血的馬鞭，正是幾天前在城門口敲詐過李平安的小旗官——老王頭。
看到這幾尊瘟神，燕三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但馬上又自然地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迎了上去。
“哎喲，我當是誰這麼大陣仗呢，原來是王總旗啊！這大清早的，軍爺們巡街辛苦，快坐快坐，富貴，趕緊給幾位軍爺上最好的龍井茶！”
燕三娘一邊招呼著，一邊熟練地從袖口裡摸出一個分量不輕的碎銀袋子，不著痕跡地塞進老王頭的手裡。
“王爺，這是咱們醉月樓這個月的例錢，五兩紋銀，您數數。規矩咱們都懂，一點孝敬，給弟兄們買碗茶喝。”
往常，五兩銀子的例錢，足夠打發這群城防營的兵痞了。
但今天，老王頭接過銀袋子，在手裡掂了掂，不僅沒有露出滿意的笑容，反而臉色一沉，“啪”的一聲將銀袋子砸在了旁邊的桌上！
“燕三娘，你打發叫花子呢？！”
“你是不是耳朵聾了？千戶大人昨天剛發了海捕文書，死人溝那邊出了大案子，有極惡妖道潛入了咱們青州城！上麵發了話，這個月的治安稅，所有商鋪一律翻三倍！少一文錢，老子就封了你這破店，把你當同黨抓進昭獄！”
翻三倍？！那就是十五兩銀子！
大堂裡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這個平頭百姓一年也賺不到十兩銀子的世道，十五兩簡直就是割肉放血！
燕三娘的臉色變了，駱青山也猛地握緊了手裡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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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您這不是要奴家的命嗎？”
燕三娘強忍著怒火，陪著笑臉哀求道，“這陣子城裡戒嚴，生意本來就慘淡，十五兩銀子……奴家是真的拿不出啊。您看在咱們街坊這麼多年的份上，寬限幾日……”
“拿不出？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王頭突然暴起，一把推開燕三娘，力道之大直接將燕三娘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他今天確實是急瘋了。千戶所下個月就要舉行新的“平安簽”大典，他那十二歲的女兒馬上就要符合抽簽的標準了。
黑市上一張免簽符要價整整一百兩銀子！他現在手裡還差二十多兩，如果湊不夠，他相依為命的女兒就得被送進鎮妖司當血食！
在這種絕望和恐慌的雙重壓力下，什麼街坊情誼，統統都是狗屁！
“給我搜！凡是值錢的，統統搬走抵稅！”老王頭紅著眼對身後的四個士兵吼道。
士兵們如狼似虎地就要往櫃台後麵衝。
“慢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聲音忽然從廚房的門口悠悠傳來。
李平安端著一籠熱氣騰騰的肉包子，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那幾個土匪似的士兵一眼，徑直走到大堂中央的一張空桌前，把蒸籠放下，然後自然地拉開一條長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軍爺，和氣生財嘛。這大清早的動刀動槍，嚇壞了客棧裡的客人，以後誰還敢來吃飯？這生意做不下去，下個月的稅，你們找誰收去？”
李平安用絲帕捂著嘴，蒼白的臉上掛著一抹笑容，就像是個不知死活、還想在官差麵前拽兩句大道理的酸腐書生。
“富貴！你瘋了！這裡沒你的事，滾回後院去！”
燕三娘見李平安居然敢出頭，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衝著他大喊。這小子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這個時候犯了軸？
駱青山也是眉頭緊鎖，手已經默默摸向了櫃台下麵藏著的一把尖刀。
老王頭轉過頭，雙眼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病秧子。
他認出了李平安。
這就是那天在城門口被他敲詐了十兩銀子的江南病少爺。
看到李平安，老王頭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貪婪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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