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眉頭，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平安咳了兩聲，原本驚恐萬分的臉上，慢慢浮出一絲笑意。
那笑容說不出的古怪。
既有三分羞澀，又有七分蕩漾。
“聽說城東有座望月閣。”
“裡麵的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唱曲好聽，舞也跳得不錯。”
“我怎麼說也是江南出來的讀書人，過去喝杯花酒，聽支小曲，看看活蹦亂跳的大姑娘，這心情一好，病說不定也能輕上幾分。”
此言一出。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街坊手裡舉著包子，一齊轉頭看向李平安。
那眼神不像在看病人。
倒像在看一條已經進了鍋，忽然又嚷著要去逛青樓的鹹魚。
駱青山瞪大眼睛，看著李平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沒救的絕世奇葩。
“你都咳血了，還想去逛窯子？”
李平安糾正道：
“望月閣是雅地。”
“雅你祖宗！”
駱青山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算盤珠子都顫了幾下。
“你這狗東西，當真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
“口袋裡沒幾文錢，命也隻剩半條，還學人家公子哥喝花酒！”
“爛泥扶不上牆！”
“有辱斯文！”
“丟儘了天下讀書人的臉！”
燕三娘也被氣笑了。
她大步走上前，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李平安後腦勺上。
李平安被打得向前一個踉蹌，趕緊扶住桌角。
“你這病秧子，腦子裡除了女人還能裝點什麼？”
燕三娘指著門外罵道：
“你知不知道望月閣如今是什麼地方？”
“那是鎮妖司重兵看守的銷金窟，來往的不是官老爺，就是世家公子。”
“就你這一身破青衫，站在門口都嫌你影響生意。還喝花酒？你連人家的洗腳水都喝不起！”
李平安捂著後腦勺，一臉委屈。
“憑什麼進不去？”
“我身上還有幾兩碎銀子。”
燕三娘眯起眼睛。
“你不是說，昨日抓藥全花光了？”
李平安動作一僵。
駱青山也慢慢抬起頭。
大堂裡的街坊們不再嚼包子了，全都興致勃勃地看著他。
李平安乾咳兩聲。
“那什麼……”
“我說的是差不多花光了。”
“還剩一點救命錢。”
燕三娘冷笑。
“原來你的命，是拿來喝花酒的。”
李平安索性將脖子一梗。
“我隻去一樓大堂，點壺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裡聽聽曲子。”
“不上樓，不留宿，也不招惹鎮妖司。”
“誰還能平白無故將我打出來不成？”
駱青山道：
“能。”
“為何？”
“因為你窮。”
李平安被噎了一下，隨後咬著牙道：
“我不管。”
“我如今隻剩半條命，死前享受一回怎麼了？”
“今日便是天王老子來了，這望月閣，我也去定了！”
他站在大堂中央，臉上帶著病色，身體搖搖晃晃，語氣卻分外堅定。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獨闖龍潭虎穴，救萬民於水火。
誰能想到，隻是要去青樓聽個曲兒。
駱青山氣得胡子發顫，轉身抄起算盤，一通亂撥，珠子打得劈啪作響，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燕三娘盯著李平安看了片刻。
這小子平日雖膽小怕事，腦子偶爾也不太靈光，可一旦鑽進牛角尖，確實是十頭牛都拽不出來。
況且世道如此，他又是個身患絕症的可憐人。
眼看沒幾日好活，想去青樓聽一回曲，似乎也不是全然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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