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咱能不能回國子監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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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顧文禮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右手背在身後,左手則拎著一根王令無比熟悉的戒尺。
晚風從巷子裡吹過去,幾個人剛才還準備出去喝酒的興奮勁,莫名其妙一起涼了。
顧文禮看著他們,沒罵,甚至還笑了一下,“幾位舉人老爺,生意忙完了?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張英身體下意識往王令身後縮。
王令頭皮也有點麻,“老師,您怎麼來了?”
“老夫不來……”顧文禮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怕是等你們三年以後會試放榜,才能想起來國子監還有個門!”
王令一愣。
下一刻,顧文禮的聲音已經拔高了,“鄉試後,中舉監生三日之內回監銷假!這是國子監多少年的規矩?!”
王令:“……”
張英:“……”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完蛋,這幾日真忙忘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顧文禮這兩日何止是在等他們銷假。
放榜那日,消息剛傳回國子監時,顧文禮心情好得差點沒繃住。
王令拿了解元。張英、程勳、蕭允禮、周昭幾個過去常年在後麵鬼混的家夥,也一個沒落,全擠進了正榜。
顧文禮表麵上隻淡淡說了一句“尚可”,當天晚上回去,卻硬是把那份鄉試名錄攤在桌上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尤其看到“順天府解元,王令”幾個字時,嘴角壓了一天都沒壓住。
結果第二日,宮裡一道話直接傳到了禮部和國子監,尤其傳到了他麵前。
《焚訣》,到此為止!不許再往外教!
今科已經依製取中,不再追究。可往後無論鄉試、會試,若還隻會套著架子生搬硬套,滿篇空話,沒有自己的見識,直接黜落!
顧文禮聽完,在值房裡坐了半晌。
好消息,這幾個混賬已經中了。
壞消息,陛下親手把他們最會使的那根拐杖給撅折了。
更要命的是,顧文禮又托人把張英幾人的鄉試卷子重新找了出來。
他們平日做的那些模擬卷,顧文禮不是沒看過,可那時候至少還有他在旁邊批改,寫歪了當場便能罵回去。
如今把真正送進貢院、最後中舉的幾張卷子擺在一起再看,味道頓時就不一樣了。
越看,臉越黑。
張英還算有點腦子,知道題目變了,話也得跟著變。
程勳那篇策論就不一樣了,架子搭得四平八穩,乍一看有模有樣,可真往細處扒,裡麵空得能跑馬。
蕭允禮更絕。開頭能用,中間能用,結尾也能用,可最大的問題就是——換一道題,好像還能接著用。
周昭也沒好到哪裡去。
顧文禮看完幾張卷子,腦子裡隻剩下兩個字——完了!
這哪是學會寫文章了?分明是王令先搭好了幾副架子,再把這群人一個個塞進去,硬給塞成了舉人!
鄉試能過,說明這法子確實救命,可真以為自己學問已經到家,那離挨打也就不遠了。
尤其以後到了會試,天下舉人齊聚京城,哪個不是從各地一層層殺出來的?
人家肚子裡裝的是十幾年讀出來的東西,張英他們肚子裡裝的是:此事乃一把雙刃劍!
顧文禮想到這裡都覺得眼前發黑。
所以從宮裡傳話那一刻起,他便已經打定主意。
趕緊補!趁著還有兩年多,能往肚子裡塞多少是多少!
《焚訣》可以幫著理思路,卻絕不能再當救命法寶。經義不行,補經義;史學不行,補史學;時務不懂,老老實實學……
再讓這幾個東西以為憑幾套章法便能一路殺進會試,三年後春闈就不是去趕考了,是排著隊去給考官添堵。
顧文禮連後麵的課都已經安排好了。曆年會試舊題挑了一摞,朱卷抱了一摞,經義、史籍、時務,一樣沒落。
甚至連幾個人回來以後,第一句話說什麼,他都想好了。
不能先罵,畢竟幾個孩子確實爭氣。
先誇兩句,再把陛下禁《焚訣》的話告訴他們,趁著剛中舉這股勁頭還沒散,趕緊把人按回書案前繼續學。
結果——
左等,沒人。
右等,還是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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