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故意拿周夫子說事,就是想逼王令動手。
隻要王令敢在國子監毆打同窗,他便能立刻將事情鬨大,到了那時,不僅王令要被趕出國子監,王景謙也會再次背上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狠狠替父親出口惡氣。
可劉文昌怎麼也沒想到,今日的王令竟然忍住了。
眼看王令還在往前走,劉文昌快步追上去,一把抓向他的衣袖。
“王二公子,怎麼不說話?莫不是昨日挨了一頓家法,今日便學老實了?”
他打定主意,今日無論如何都要逼王令動手。
可他的手才剛碰到王令的袖口,王令忽然轉過身,臉上的神色也變了。
沒有他預想中的憤怒,也不是凶狠,而是……委屈。
一個身高九尺,肩膀寬得能擋住半扇門,胳膊比尋常人大腿還粗的壯漢,忽然露出這種表情,周圍幾個監生全都有些懵逼。
下一刻,王令的聲音陡然拔高,朝著不遠處大聲喊道:“司業,學生初來國子監便被同窗欺辱,還請司業為學生做主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劉文昌更是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都忘了收回來。
什麼玩意?他剛才聽見了什麼?司業?
眾人順著王令的目光看去,隻見不遠處站著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那人身穿深青色官袍,身形清瘦,麵容方正,嘴角微微向下,看著便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正是國子監司業顧文禮。
而王令剛才便注意到了此人,父親出門前特地描述過顧司業的相貌,又反複叮囑自己,進了國子監以後一定要聽顧司業的話。王令哪裡還猜不出來,父親能這麼說肯定提前打過招呼。
而逐漸走進的顧文禮看著麵前這座小山一樣的身影,眼皮也狠狠跳了一下。
雖然王景謙早上已經與他說過,自己這個次子生得格外壯實,可等真正見到以後,他還是覺得王景謙說得過於保守了。
這哪裡是壯實一些?這副身板若是披上重甲,怕是能直接拉去軍中當前鋒。
顧文禮輕咳一聲:“你方才說,有同窗欺辱你?”
“正是。”
王令聲音裡帶上了比剛才更多的委屈。
“學生今日第一日入監,謹記父母教誨,隻想安分讀書。可劉同窗一見到學生,便說學生來國子監,是為了替諸位夫子挑選結實的樹。”
“學生愚鈍,卻也知道國子監乃天下文脈所在,諸位夫子、助教皆是朝廷挑選出的飽學之士。”
“劉同窗這話看似是在嘲笑學生,實則卻是將國子監的師長與外麵的私塾夫子混為一談,還說學生可以隨意將諸位師長掛到樹上,這豈不是在說國子監沒有規矩,諸位師長也管不住學生?
“這分明是在輕視國子監,譏諷諸位師長無能!”
王令頓了頓,又指著自己被扯住的衣袖繼續說道:
“學生不願與他爭執,轉身要走,他卻又追上來拉扯學生,似乎……似乎還想毆打學生!
昨日學生才挨了家法,今日身上的傷還未好,而且也深知自己錯誤深重,此刻實在害怕的緊,隻能請司業替學生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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