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是你們背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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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紀雲的喃喃，鐵血船員們皆是一震，竟下意識謙卑地垂下眼簾，不敢再直視那道身影。
阿清今年隻有十七歲，她從小就跟著長輩出海，也在學校裡學過很多關於航海和信仰的知識……
然而，哪怕教堂隔三差五便會舉辦集會，哪怕教科書上將夢境與潮汐之神的創世傳說描寫得繪聲繪色，阿清仍然感到虛幻和飄渺。
她一直以為，夢境與潮汐之神隻在傳說中存在，是人們虛無縹緲的信仰。
畢竟，她從未見過、聽說過任何神跡，她看見的，隻有大人們一次次禱告歸來後的怔然和失落。
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阿清攥緊兩拳，鼓起勇氣邁出一步，衝著那身影問道：
“偉大的夢境與潮汐之神，為什麼……為什麼您此前從未現身過呢？”
老漁夫大驚失色，連忙出聲想要阻止女兒的質問，可已經來不及了。
他以為會有雷霆降下，以為祂將收回神恩，令海域翻湧，將他們這些僭越的凡人全部吞沒。
可是，他預想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素白沉凝的麵紗之下，鐘臨輕輕揚起嘴角。
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到海廷人會問。
那道身影並未盛怒，隻是望著阿清，輕輕搖了搖頭。
像一位長輩看著不懂事的孩子，眼底帶著一點近乎悲憫的無奈。
船員和漁民們聽到祂的聲音從海水深處湧來，從夜空的縫隙裡湧來，和他們的心跳疊在一起：
“我賜予你們追逐風暴的勇猛，賜予你們駕馭海浪的天賦。”
那極具威壓的目光緩緩掃過海麵，掃過跪伏的漁民和船舷邊的鐵血船員。
“你們卻以此為刃，踐踏他族，嗜殺不休。”
海風拂過，揚起素白的衣擺。
“死海喧囂，因為那是萬千葬於此地的生靈在哭嚎；死海躁動，因為那是無數其他文明的力量在反抗。”
“若你們從未因貪欲而發動戰爭，若你們不曾將他族屠戮殆儘，死海不會像如今這般緊追不放，海廷不會如此快速地淪落到這般田地。”
眾人聽得心驚膽戰，麵色燙紅。
不久前，他們剛剛從舊世騎士的口中聽到了死海擴大的真相，此刻，聽到自己的神明重申他們的罪孽，沒人的心中能保持平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夢境與潮汐之神”的聲音充滿著深沉的、化不開的疲憊。
“祂”苦笑一聲，凝望周圍的無垠深海。
“看看你們現在，你們恐懼大海，害怕噩夢。”
“‘潮汐載我歸岸，夢境護我安眠’……你們之中，還有誰覺得大海是家園，而非敵人？還有誰能滿懷著感恩與期盼入睡？”
“你們的心，早已被殺戮與怨恨填滿。不是我背棄了你們，而是你們背棄了我。”
“你們捂住雙耳，閉目前行，恐懼著潮汐和夢境……這樣，又如何能聽見我的回應？”
最後一句話落下的時候，眾人啞口無言。
老漁夫跪在船板上，淚水順著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淌下來，落進船板的裂縫裡，和那些滲進來的海水混在一起。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還年輕的時候，也曾駕著一艘比現在更小的船，在這樣一個月夜出海。
那時候的海還算溫柔，浪很輕，他的妻子也還在。
他坐在船尾唱海廷的漁歌，歌聲飄得很遠很遠。
後來的事，他不願意想。
此刻，老漁夫叩問自己的內心，這麼多年來，當他再望向大海時，目光中究竟是眷戀，還是恐懼和怨恨？
阿清呆呆地跪立著，酸澀的感覺從胸口湧上來，說不出什麼辯解的話。
鐵血船員們也有些怔然，他們想，究竟是什麼時候，海廷人開始想要對抗大海，並且以此為榮？
原來，不是神明拋棄了他們，是他們一意孤行，親手將神明推開。
水麵上的身影看了他們最後一眼。
隨後，“祂”轉身，一步一步，朝著大海的深處走去。
每走一步，腳下就漾開一圈銀白色的漣漪，漣漪擴散開去，照亮了整片海麵。
那身影越來越淡，很快便和薄霧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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