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他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出來。拳頭攥得死緊,青筋從額頭一路爆到脖子根,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那些年積壓的委屈、不甘、怨恨、憤怒……
一下子全湧出來。
他眼前忽然模糊了。
彷彿看見少年時的自己,穿著獵裝,跟一幫武勛子弟縱馬漠北,意氣風發。殘陽如血,他勒住韁繩回頭望,臉上掛著笑——
那笑,又年輕,又囂張。
……
過了很久。
賈赦忽然安靜下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賈母麵前。
賈母看著他那張陰沉的臉色,嚇得魂都快飛了,聲音抖得厲害:“赦兒……我的兒……你,你別嚇娘……”
“你沒事吧?”
賈赦緩緩開口:“娘,琮兒說得對。”
“我今兒把話撂在這兒——我現在什麼都不怕了。”
“你們要是有本事,就把賈璉和賈寧遠都弄死,看看這榮國府的爵位,到底落不落得到二房手裡。”
“往後見著我們爺倆,最好繞道走。琮兒發起瘋來連我都怵,攔不住,也不想攔。可天地有眼,當爹的敢拍胸脯說一句——琮兒這娃,骨子裡正。有我在一天,誰也別想往他頭上扣不孝的帽子!”
賈母起初氣炸了肺,可聽賈赦用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把話砸出來,牙關咬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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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人腦子裡隻剩一個想法:‘賈寧遠瘋了,大老爺也跟著魔怔了’
賈赦扭臉瞅了眼正激動的賈寧遠,點了下頭。
打穿越那會兒起,賈寧遠就沒少給賈赦遞王夫人的黑料,樁樁件件,府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全抖落過。可每次賈赦聽完,要麼悶著不出聲,要麼隨口打發兩句。
“曉得了。”
“火候不到。”
“別張揚。”
“容我再掂量掂量。”
“空口無憑,你拿什麼咬人?”
這些年在府裡待著,他多少也聞到些味兒,可人家手腳乾淨,關鍵證據攥得死,根本拍不死。他早沒了那股心氣,指望他支棱起來把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爛攤子掀了?想都別想。
所以他就躲,就打哈哈,就裝瞎子啞巴。
可這幾年眼瞅著賈璉越來越不像他親生的,反倒琮兒身上那股少年意氣,活脫脫是他當年鮮衣怒馬的影子。他心裡那點念想,又慢慢回來了。
到今天,賈寧遠那幾句話像雷劈進耳朵裡,把他徹底震醒了。既然趕上了,那就新賬舊賬一塊兒算。
他眼神掃過臉色慘白的王夫人,“公中的錢你吞了多少,老老實實給我吐出來。別逼我寫摺子遞到禦前,讓刑部來拿你這內賊。”
“你仗著王子騰撐腰是吧?你猜,要是他知道你把這夫家搬空了,他那頂 還戴不戴得穩?”
王夫人腦子裡翻來覆去閃過無數個念頭——賴賬、弄死賈赦、裝死……唯獨沒想過還錢。
她壓根沒料到賈赦會瘋到這一步。今天一點防備沒有,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賈赦領著悶聲不響的邢氏走了。王夫人突然嚎啕大哭,撲倒在賈母腿邊。
“老太太,您可得給我撐腰啊!大哥跟他那個孽種孫子,這是要逼死我!”
“我接手公中這些年,賬目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大老爺沒憑沒據就誣我偷家裡的錢,這不是拿我當賊待嗎?”
“我們王家也是大戶,當年我嫁進賈府,嫁妝鋪出去能繞城郊好幾裡地。就這點家底,我眼皮子哪能那麼淺?”
王夫人抽抽搭搭地拿絹子擦眼角。
那些被她挪走的銀子,賬目早經她手抹得乾乾淨淨。就算戶部派再厲害的賬房來查,也休想找出半點兒破綻。
唯獨那族裡的祭田麻煩,賣地的銀子還捏在她手裡。要想不被賈赦拿住把柄,動作得快,得趕緊把錢吐出來,把祭田再買回去,把尾巴掃乾淨。
王氏心裡頭把賈赦翻來覆去罵了個遍。都抓到這麼大的把柄了,偏偏沒實錘就往外抖,這不是給她留喘氣的空子?
賈赦要真是個瘋子,那也是個蠢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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