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15
賈寧遠心裡覺得，這跟他想的青樓畫風不是一回事。
現在回頭想想，杜月嬌也就是嘴上放肆了點，手腳倒還算規矩。
“這裡頭有事兒？”
杜月嬌這副反常模樣，擺明了是有故事的。賈寧遠反倒來了興緻。
柳湘蓮解釋道：“公子您不知道，杜月嬌當年在京城，那可是數得著的。一手精石功夫，出神入化，人稱京城第一手。”
說到這兒，他神色一沉，端起酒杯仰頭灌了個乾淨。
賈寧遠皺了皺眉。
正說到興頭上，怎麼突然不吭聲了？繼續說啊！
馮紫英看這情況，趕緊接話：“公子，月嬌姑娘當年確實紅透了半邊天。可惜幾年前，被一個讀書人花言巧語騙了，拿自己攢的錢贖身跟了他。那男人不是東西，把錢騙光不算，還想把她送給權貴當人情。月嬌姑娘死活不肯，受了不少罪，最後又被賣到了鳳鳴院，從此隻能陪客喝酒、賣笑臉討生活。”
賈寧遠聽明白了。
青樓才女愛上落魄書生，結果被坑得骨頭都不剩。
老套路了，怪不得她變成這德行——純粹是“破罐子破摔”
。
這事兒自古不少見，才子佳人的段子傳得滿天下都是。青樓女子命苦，大部分出身就不好，隻能在這地方混口飯吃。她們有才情，有膽識，見過的人也雜，照理說不該那麼好騙。
但封建社會就是這樣，女人隻要掉進這行，就低人一等。正經人家絕不納娼妓，哪怕小門小戶也丟不起那個人。所以那些青樓的姑娘，能指望的就是落魄讀書人——想著替他們還債贖身，然後跟他們過正常日子。
可惜人心難測。
負心的，偏偏就是這些讀書人。
十個裡有九個沒良心。像杜月嬌這樣被坑得最慘的，又被一腳踹迴風塵裡。日子久了，新人換舊人，她人老珠黃，最後隻能陪客人喝酒，擺出一副笑模樣。
賈寧遠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沒說話。
沒過一會兒，杜月嬌帶著丫鬟把琴抱回來了。
她行了個禮，笑盈盈地問：“小郎君，想聽個什麼曲子？”
杜月嬌心裡門兒清，這屋裡有資格拿主意的是賈寧遠，問他準沒錯。要是馮紫英幾個，她根本不用多嘴。
賈寧遠頓了頓，隨口丟下一句：“杜姑娘挑你拿手的來就是。”
聽什麼曲子他無所謂，他就是想見識見識，這所謂“京城第一手”
到底有幾斤幾兩。
杜月嬌抿嘴一笑，沖丫鬟擺了擺手。丫鬟點上香，擺好琴。等東西都齊了，杜月嬌才在琴前坐下，十根細白的手指搭上弦。
“叮”
的一聲——琴音盪開，清亮悠遠，繞在屋裡久久不散，聽得人骨頭縫都舒坦。
一曲終了，杜月嬌站起身，一雙眼睛瞧著賈寧遠，輕聲說：“奴家手藝粗淺，讓公子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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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寧遠擡眼掃了她一眼。他雖說不上精通音律，但好歹分得出好壞。杜月嬌這琴彈得確實透亮，聽著就讓人心裡舒坦，沒點真功夫練不出來。
“杜姑娘太客氣了。這杯敬你，謝你讓我飽了耳福。”
賈寧遠客套了一句，端起杯子仰頭幹了。
杜月嬌這手琴藝確實難得，一雙手在弦上上下翻飛，彈出的調子乾淨透徹，聽得人渾身舒坦。
杜月嬌嘴角一挑，半開玩笑地說：“既然公子不嫌棄，那這曲子就當送你的了。”
“送？”
賈寧遠愣了一下，沒琢磨透她這話裡的意思。
杜月嬌看他那樣子，心裡就明白了，捂著嘴笑了笑，也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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