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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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卷卷的嗓音不鹹不淡的：“確實不太好吃。”
劉文遠額角的汗沁了一層。
不知道為什麼，麵前的人不鹹不淡的一句話，卻讓他有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
劉文遠在心裡罵了一句怪物。
這要是他的女兒，一出生有這樣一雙妖異的眼睛，早就被他浸豬籠弄死了！
知府在想什麼，雲卷卷自然不會知道，她偏過頭去看了一眼陳錦一，又看了一眼陸雲起，那表情像是在說“這也叫飯”。
陸雲起站在她身側，一直注意著她臉上的神色。
他看見雲卷卷皺眉，看見她把筷子擱下，看見她那雙眼睛在菜碟上轉了一圈——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看他演技的時候到了！
陸雲起微微有點激動，畢竟啊，他們幾個一直說他沒演技，奈何陸雲起他自己還挺喜歡演戲的。
但是，陸雲起真的沒什麼演技，那點所謂的演技就夠嚇唬嚇唬不熟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嗓門敞亮地咳了一聲，然後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沿上，筷子被他從桌上拂了下去，“啪”地落在地麵上，彈了一下才停住。
“這什麼玩意？！”他瞪著眼，朝劉文遠的方向吼了一聲，嗓門大得半間堂子都跟著顫了顫。
“你們拿這種東西給殿下吃？這是人吃的嗎？我們大老遠從京城過來，一路上啃乾糧喝涼水，到了你們水棲城，你們就給殿下上這個？”
他是演的，雲卷卷肩上的012卻是真的生氣，別以為它不知道這個劉文遠自己平日裡吃的都是什麼，現在給它家宿主吃的又是什麼！
對人類彎彎繞繞一直沒什麼實感的012才不管那麼多，滿心都是自家宿主就該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這邊，陸雲起越說越氣，一隻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往前逼了半步，像是一個沒什麼城府、隻認拳頭和刀子的武夫被逼急了的樣子。
劉文遠被他這一嗓子吼得往後退了半步，右手手心掐了一把，開始演戲。
他臉上的表情從方才那層小心翼翼的殷勤轉成了一種被嚇到的、又急於辯白的惶恐。
兩隻手在身前擺著，嗓音裡帶上了顫音：“小將軍息怒，小將軍息怒！臣實在是……實在是拿不出更好的了。”
“臣知道委屈了殿下，可水棲城如今的光景，臣這個做知府的，每日吃的也就是這些。百姓們連這個都吃不上啊。”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了一下。
也因為陸雲起的發作，除去雲卷卷三人外，所有人都忘記了雲卷卷一開始的發作，忘記了，那不似被嬌養著的普通皇子的發言。
站在他身後的幾個同知也紛紛接上了話。
那個瘦高個兒的同知歎了口氣，袖口在眼角蹭了一下，嗓音帶著一種被訓練過的、恰到好處的沙啞：“殿下明鑒啊！”
“劉大人為這一城百姓，把家底都掏空了。去年冬天，他把自家存的那點陳糧都拿出來分了，自己家裡連著三個月喝稀粥！”
“臣等看著心裡難受，可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圓臉同知也跟著點頭，嗓音裡擠出一層濕漉漉的悲憫：“城裡的百姓苦啊。”
“有的連樹皮都剝光了，有的把兒女都……唉，臣不敢說，怕汙了殿下的耳朵。”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說的畫麵堵住了喉嚨。旁邊一個縣丞低聲補了一句：“可再苦，也不能讓殿下受委屈。”
“臣等已經在想辦法了，隻是……隻是眼下倉裡實在拿不出東西，若殿下能向陛下遞個話，撥些糧銀下來，水棲城的百姓便有救了。”
劉文遠聽著身後那幾個人的幫腔，腰彎得更低了些，臉上的愁容堆得厚厚的。
他抬起頭來，朝雲卷卷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種被生活磨出來的、無可奈何的懇求：“殿下，臣不敢求別的。”
“隻求殿下回去替水棲城的百姓遞一道折子，請陛下開恩，撥些糧銀。臣等便是砸鍋賣鐵，也要把這一城百姓撐到夏收。”
他說到“砸鍋賣鐵”時嗓音裡像是摻了沙子，啞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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