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年，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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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子時。
紫宸殿內僅皇帝和江時雨兩人，其餘所有全被揮退，一人不留。
子時三刻，紫宸殿外朔風卷著細雪撲打琉璃瓦，殿內卻暖如春晝。鎏金博山爐吐出龍涎香霧，在十二盞長明燈的映照下，竟凝成團團紫氣，繚繞不散。
江時雨捧著黑檀木匣拾級而上，鶴氅上沾著的雪粒遇熱即化，洇出幾點深色水漬。
他在禦案前三步處停駐，長揖及地：“陛下，臣夜觀天象，見紫微垣中帝星旁忽有赤氣如帶，橫貫北鬥第三星。此乃‘赤龍銜珠’之兆，主帝王得天命垂青，可借地脈龍氣淬煉凡軀。”
江時雨說到此處微微一頓，指尖在匣麵暗刻的星圖上輕輕叩了三下，“恰逢今日小年，灶神回天述職，人間香火最盛。臣以隕鐵為引，采昆侖玉髓，又取泰山極頂寅時初露，合煉此丹。”
“陛下若在子正最後一刻服下，恰能借天地交泰之氣，將藥力化入奇經八脈，從此寒暑不侵倒是小事，關鍵在於能令陛下神魂與紫微星輝相映，成仙及神、長生不老指日可待。”
皇帝原本斜倚在嵌玉紫檀榻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上的蟠龍紋，他本就每日子時需要服用仙丹，原先的都由欽天監下的小仙童送來，今日監正一來，讓他聽到“成仙及神”四字，他激動的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滿是熾熱的期待。
皇帝登基近二十載，如今年歲四十又六，力不從心之感愈來愈重，渴望長生的心願卻一天比一天迫切，此刻他盯著江時雨打開匣蓋時溢出的那線金芒，喉結上下滾了滾：“國師此言當真？”
匣中丹藥約有龍眼大小，通體流轉著暗紅色澤，細看之下竟有無數金色紋路在表麵遊走，恍若活物。
江時雨托著匣底的手穩如磐石，聲音卻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顫抖，像是激動於即將見證帝王的蛻變：“臣以血脈起誓。”
他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星輝，引著丹丸緩緩浮空，殿頂藻井的二十八宿星圖竟隨之亮起，萬千光點如雨墜落，精準地沒入丹藥之中。
皇帝見此景象本就沒什麼懷疑，現在更是信如神祗，他大笑著伸手取丹，玉扳指磕在匣沿發出一聲脆響：“好！好！好！此番，愛卿做的極好！欽天監上下各賞半年俸祿，江愛卿——朕還要要好好的賞你……”他仰頭將丹藥咽下，喉間泛起一陣溫熱。
話音未落，他臉上的笑意突然凝固了。那股暖意像活物般竄入四肢百骸，緊接著便是五臟六腑齊齊翻攪的劇痛。皇帝死死攥住九龍金袍的前襟，指節泛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他瞪向江時雨，目光裡翻滾著難以置信的驚怒，生命的流逝讓他想要大喊洪福全，想要喊禦林軍，想要引起人的注意，可卻什麼都辦不到。
江時雨後退半步，寬大的袖袍拂過案角那盞未動的參茶。他微微偏頭，恰好讓飛簷投下的陰影遮住半張臉，聲音清淡得像在念一道尋常的星象疏：“陛下，赤龍銜珠的第二解，是‘亢龍有悔’。可惜……”
他沒有說完。金漆蟠龍柱後轉出兩名黑笑臉暗衛，悄無聲息地架住了皇帝歪倒的身軀。
殿外傳來三短一長的梆子聲——子正已過。
江時雨冷眼瞧著那被暗衛架起的軟綿綿的身軀，狠狠啐了一口。
“老不死的，死的那麼輕鬆也算是讓你享福上了！”
“我這血脈可還好用啊？”
江時雨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白皙的手背上，淡青的血管蜿蜒如溪流。
欽天監、摘星樓不怎麼見得到陽光。
他低著頭，那雙手卻不在江時雨的視線裡了，他先是勾起嘴角，滿是嘲諷之色，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隨後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滿殿充滿了他淒厲刺耳卻又覺得大快人心的笑。
半晌，他像是笑夠了一般，緩緩向前幾步，站在那具已經沒了生息的屍體麵前。
“既然你那麼喜歡，就下去和我爹娘作伴吧，畢竟，他們也喜歡。”江時雨像是在給孩子講睡前故事那般，輕柔溫聲。
江時雨的血，有三個人飲的最多，現在這三個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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