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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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個人，救救我吧！
銀針的寒光在燭火裡一閃，葉如琢俯身坐到床沿另一側，手指按上雲卷卷腕間內關穴，針尖極輕極快地刺入皮肉，撚了三轉。
然後是合穀。然後是太衝。
每一針下去，雲卷卷緊皺的眉心就鬆一忽兒，可很快又蹙回去，像水麵的漣漪散了又聚，總也平不下來。
江時雨蹲在那，明明身側就是同樣蹲著的林不係，可他像是感受不到那般，袖中的龜甲被他攥得發燙。
他今夜沒卜卦。不敢卜。
指尖在龜甲的裂紋上來回摩挲著，一下又一下，像在撫平自己的心緒。
學不學習的其實不重要了，她那麼小，一場發燒都可能奪去性命，其實快樂才最重要……
林不係也蹲著，靛藍布衣的袖口挽到肘間，掌心托著一碗溫水，他像個藍色的蘑菇，那種不用別人碰，他自己就在微微晃動的蘑菇。
他雖然身體輕微的抖著，但掌心托著的溫水一點沒晃，水麵凝著一層薄薄的藥油，就等著葉如琢的吩咐，隨時可以遞過去。
鐘南絮站在最暗的角落裡，半躲在那個柱子後麵。
玄色蟒紋袍融在燭火的暗影裡，他離龍床最遠，可他的目光一直沒從雲卷卷攥著夙暘手指的那隻小拳頭上移開。
隻是右手食指從耳垂上離開，不自覺地屈著，指節抵在腰間的繡春刀鞘上，一下一下地叩著，叩得極輕極慢，像某種無聲的計數。
要是今天早點發現雲卷卷的失蹤，是不是她就可以不用經曆這些了？雲卷卷還這麼小，她什麼都不知道……
幾人是目光最終落在雲卷卷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上。
她的睫毛還濕著，眼角掛著一粒將墜未墜的淚珠，在燭火裡亮了一下，又暗了。
"……救救……冷……"
她又嘟囔了一句。嗓音碎得像被揉皺的紙，散在風裡就沒了形狀。
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葉如琢的指尖頓了一瞬，下針的手穩著沒動。
夙暘也還是那個姿勢，一動都不敢動，感受著懷裡女兒的溫度，心如刀割的同時他也在想是不是自己錯了？
江時雨攥龜甲的手指猛地收緊，連林不係端著的碗沿都輕輕晃了一下。
他們都聽到了那聲“救救”。
雲卷卷到底在經曆什麼？
夙暘把雲卷卷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嗓音壓得極低極啞：“救你。父皇救你，沒有人可以欺負卷卷！”
“娘親在呢，卷卷，我在這裡呢，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沒有人可以傷害到卷卷，卷卷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深水裡，浮板上，黑暗裡，雲卷卷隻聽到了一聲“娘親在呢。”
“娘……親？”她似乎在喃喃。沒有人聽到。
雲卷卷在他懷裡又抖了一會兒，呼吸漸漸地從急促的、斷斷續續的抽噎，變成了綿長的、帶著水汽的喘息。
她的小臉還燙著，可攥著夙暘手指的力道鬆了一分，指甲不再掐進他皮肉裡了。
眉頭還蹙著，但眉心那道深褶淺了些，像湖麵的漣漪終於開始慢慢平複。
五更梆子響過的時候，葉如琢拔了最後一根銀針。她伸手探了探雲卷卷的額溫，指尖在皮膚上停留了足足五息，然後收回手，朝夙暘點了點頭：“卷卷，退燒了。”
“退燒了”那三個字落在暖閣裡，像一塊石頭落了地。
江時雨的肩頭終於鬆了一瞬，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把龜甲從袖中取出來擱回腰間，掌心一片汗濕。
卷卷又可以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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