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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員外的管家跟我說的。”何老板擦了把汗，“管家姓吳，跟我打了十幾年交道了。他今晚專門跑到我鋪子上來提醒我，說讓我轉告你，最近那批家具……手法上低調點。”
低調點。
陸雲沉默了片刻。
“行，我知道了。何老板，謝你了。”
“兄弟你別謝我，是吳管家有心。”何老板鬆開他的胳膊，“那個周明遠的話，李員外沒放在心上——他不在乎匠人的來曆，隻要東西好就行。但萬一傳出去……”
“我明白。”
何老板又叮囑了幾句，牽著驢走了。
院門關上。
陸雲站在黑暗的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兩個麻煩同時壓過來。
張慎修在查北方逃犯，可能盯上了南宮秋月。
一個秀才認出了他的工藝路數，跟被抄家的工部侍郎扯上了關係。
這兩件事目前沒有交集。
但如果某一天——張慎修聽說了那個秀才的話——
一個北方來的女人，嫁給了一個手藝跟朝廷欽犯家匠人一模一樣的木匠。
這巧合放到一起，夠要命了。
“統子姐。”
【在。】
“大師級工匠技能，手法風格能不能調整？”
【技能等級不變，風格可微調。宿主可動選擇簡化榫卯結構、改換雕刻紋樣等方式降低辨識度。但核心精度無法降低，否則影響成品質量。】
能調就行。
從明天開始，後麵那批家具——條案、八仙桌、羅漢床、花架——全部換風格。
燕尾暗銷改成明銷。
浮雕紋樣從蝠紋換成簡單的卷草紋。
整體走粗獷大氣的路子，別搞那些精巧到離譜的細節。
反正李員外要的是結實好看，不是博物館收藏品。
陸雲回到屋裡重新躺下。
這一覺睡得不踏實。
……
第二天一早起來，陸雲照常開工。
但條案的設計改了。
原本他打算在條案麵板下沿做一圈細密的回紋浮雕，現在全部取消，改成光麵。
腿足的造型也從三彎腿改成了方直腿，簡潔利索。
南宮秋月照例來幫忙截料。
她注意到了圖紙的變化。
“你改了？”
“嗯。李員外那邊傳話來，說想要大氣簡約的風格。”
南宮秋月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她不傻。
昨晚院門外那陣動靜，她不可能沒聽到。
但她選擇了不問。
這讓陸雲多少鬆了口氣。這女人雖然嘴硬，但分寸感很好。什麼時候該追問，什麼時候該裝不知道，她拎得清。
上午乾了三個時辰，條案的框架出來了。
正歇著喝水的時候，村口方向來了個人。
陸雲認識——是劉嬸。
劉嬸急匆匆地走進院子，臉色有些慌。
“陸雲！你在呐？”
“嬸子，怎麼了？”
“剛才有個人來村裡打聽你！”
陸雲手裡的碗頓了一下。
“什麼人？”
“穿著官服的，瘦高的，帶了個隨從。”劉嬸拉著他的手，壓低嗓門，“他找了好幾家人問話，問你平時乾什麼營生、手藝跟誰學的、什麼時候搬來的——”
陸雲後背一涼。
“他問完走了？”
“走了走了，往東邊去了。”劉嬸焦急地看著他，“陸雲，你是不是惹了什麼事？”
“沒有，嬸子別擔心。可能是縣衙那邊例行查訪新婚戶的。”
“真的？”
“真的。您放心回去吧。”
打發走劉嬸，陸雲站在院子裡，臉上笑意全無。
瘦高，穿官服——張慎修的人。
來得比他預想的還快。
秦染香從廚房探出頭來，臉色發白。
“夫君……”
“別慌。”陸雲衝她搖了搖頭，“他隻是打聽，沒有抓人。說明他還沒確定。”
“可他已經在查了……”
“查就查。”陸雲把碗放下，“我們什麼也沒乾，他查不到什麼。”
這話說給秦染香聽，也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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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別露出馬腳。
他能做的，就是繼續當一個普通的手藝好的年輕木匠。
來曆乾淨，戶帖齊全，老婆孩子熱炕頭。
至於手藝的問題——已經在改風格了。後麵交出去的家具跟前兩把椅子畫風不同，解釋起來也方便：每個客戶要求不一樣嘛。
想到這裡，陸雲猛地想起一件事。
那兩把太師椅——還在李員外的庫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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