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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端著茶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頓，麵上卻分毫不顯。
“感興趣？”
李敘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壓著聲音：“我把你的話遞過去之後，陳山長問了句——是做花梨木的？”
“我說是。”
“他又問，多大年紀？”
“我說二十。”
“他‘哦’了一聲，就沒再說什麼了。但我看他擱下茶碗的時候，手指頭敲了兩下桌麵。”
陸雲不太明白這代表什麼。
李敘白解釋：“陳山長這人，有興趣的時候就敲桌子。沒興趣的時候，直接端起茶來送客。”
“那我是不是該過去拜見一下？”
“別急。”李敘白攔住他，“宴還沒開席呢。等吃完飯，我爹安排了賞園子的環節，到時候我把你引過去，自然得多。”
陸雲點頭。
何老板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插嘴：“敘白公子，那陳山長真能去陸兄弟家看做活？”
李敘白笑了笑：“這得看陸師傅自己的本事了。陳山長那人，你要是有料，他追著你跑。你要是沒貨，請都請不來。”
陸雲沒再多問，端著茶碗慢慢喝。
宴席開場前的這段時間，陸續又有人過來跟他打招呼。
有的是何老板介紹的鎮上掌櫃，有的是聽說他手藝好專門來結交的。
陸雲應付得體，不過分熱情，也不冷場。
酒菜上桌之後，前廳熱鬨起來。
李德厚在主位上致了幾句辭，無非是感謝賓客賞臉之類的套話。
眾人舉杯，宴席正式開始。
陸雲坐在何老板旁邊，位置不算靠前，但視野好。
他一邊吃菜一邊觀察陳伯年。
這老頭吃東西斯文，一口菜嚼很久。
旁邊陪坐的人跟他說話，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倒是有個細節——上了一道清蒸魚的時候，盤子底下墊的木托盤，陳伯年翻過來看了一眼底麵，又放回去了。
看木頭的紋路。
陸雲記下了這個動作。
酒過三巡，何老板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拉著隔壁桌的米鋪掌櫃吹牛去了。
陸雲放下筷子，正準備找個借口出去透氣。
李敘白從後麵走過來，拍了下他肩膀。
“走，帶你去賞園子。”
兩人穿過中庭，往後花園的方向走。
路上，李敘白隨口聊了幾句。
“陸師傅，你那批家具做到哪了？”
“條案完了，八仙桌明天收尾。太師椅還差兩把，花架和羅漢床在後麵。”
“進度不慢。我爹對那兩把椅子滿意得很，天天在書房裡坐著不起來。”
“那就好。”
繞過一道月洞門，後花園到了。
園子不大，但收拾得精致。
幾棵老梅樹下擺了石桌石凳，三五個人在那邊喝茶賞景。
陳伯年就坐在最靠裡頭那張石桌旁。
身邊隻有一個書童伺候。
李敘白領著陸雲走過去，拱手行禮。
“陳山長，這位就是給我爹做花梨木家具的陸雲師傅。”
陳伯年抬起頭。
一雙渾濁的老眼掃過來，在陸雲臉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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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就一個字。
陸雲在對麵坐下。
李敘白很有眼力見地退開了，去旁邊跟別人說話。
石桌上放著一壺茶，兩隻粗陶碗。
陳伯年自己倒了一碗，沒給陸雲倒。
“你師父是哪裡人？”
開口就問。
陸雲早有準備：“蘇州人，姓孫。”
“蘇州哪一派？明式還是清式？”
“明式為主，兼修清式。”
陳伯年“嗯”了一聲。
“花梨木條案，你打算怎麼收邊？”
這問題專業了。陸雲想了想，如實答：“圓角包銅。”
“為什麼不用冰盤沿？”
“冰盤沿費工費料，李員外要的是大氣簡約。圓角包銅走的是乾淨利落的路子，跟整體風格統一。”
陳伯年又“嗯”了一聲。這回比上一次長。
他終於給陸雲倒了碗茶。
陸雲接過來喝了一口。
“你做過獨板麵的案子沒有？”陳伯年忽然問。
“沒做過整板的，拚板為主。獨板料太難得了。”
“我那兒有一塊。”
陸雲抬頭。
陳伯年用手比了個大小：“六尺三，寬一尺八，厚兩寸。老黃花梨，放了四十年了。”
四十年的老黃花梨獨板。
這料子放到後世，拍賣場上七位數打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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