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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秋月把陸雲的話品了品。
“你打算什麼時候開料？”
“明天。”
“……那今晚睡不睡了？”
“睡。養足精神，明天那塊獨板——不容有失。”
南宮秋月盯了他兩息，轉身進了臥室。
門口停了一下。
“陸雲。”
“嗯？”
“謝了。”
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門關上了。
……
天亮。
陸雲隻睡了三個時辰，但精神頭很足。
他洗了臉，沒吃早飯就到了工作台前。
那塊老黃花梨獨板平放在台麵上。
四十年的包漿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金棕色。
陸雲繞著它走了三圈。
不是猶豫，是在找最佳的下刀角度。
獨板書案，陳伯年的要求是“平麵如鏡，四腿如柱”。
聽著簡單，做起來全是魔鬼細節。
板麵本身有輕微的翹曲——四十年的自然變形，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上手一摸就能感覺到。
這得先把翹曲修平，才能往下走。
問題在於，修平意味著要刨掉表層的包漿。
四十年的包漿，是時間給的禮物。
刨掉了，就再也回不來。
陸雲蹲在木板旁邊想了好一會兒。
秦染香端著粥走過來。
“夫君，先吃口東西。”
“等下。”陸雲伸手摸著板麵，反複確認翹曲的程度。
“想什麼呢？”
“在想，要不要保留這層包漿。”
秦染香不太懂，但也沒追問，把粥放在旁邊的凳子上。
南宮秋月從後院走過來，手裡拎著半桶水。
看到陸雲蹲在那兒發呆，瞟了一眼。
“犯什麼愣？”
“這板子有翹，得修平。但修了就把表麵的包漿刨沒了。”
“翹得厲害？”
“不厲害。但做書案的話，平麵差一絲都不行。”
南宮秋月想了想：“翹的是哪邊？”
“左低右高，差大概半分。”
“那你把腿做高半分不就完了？”
陸雲一愣。
然後猛地拍了下大腿。
對啊。
不用修平板麵——把四條腿的高度做出微調，補償板麵的翹曲。
成品放到地麵上之後，桌麵呈現出來的還是水平的。
包漿保住了。
板麵不用動。
“你他娘的是個天才。”陸雲脫口而出。
南宮秋月被他這一句弄得一怔，隨即別過臉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什麼粗話。”
“我誇你呢。”
“不稀罕。”
嘴上這麼說，但走回屋子的步子明顯輕快了兩分。
陸雲不再猶豫，直接開始做腿。
書案的四條腿，他打算用同一批花梨木裡挑出來的直紋料。
顏色跟獨板麵略有差異，但差異本身就是天然的美感——陳伯年要的就是“木頭本身的樣子”。
截料、彈線、開榫。
方腿。
直角。
乾淨利落。
他沒做任何倒角或線腳裝飾。
就是四根四方方的方木柱子，隻在底部收了一點足——不到半分的收分，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視覺上會讓整張案子顯得更沉穩。
這種分寸感，全靠大師級工匠的直覺。
一上午，四條腿全部做好。
下午，開始做棖。
棖是連接四條腿的橫檔。
書案隻需要兩根長棖和兩根短棖，結構簡單。
但陳伯年說“不要任何多餘的東西”，那連棖上都不能做牙子或托角。
純粹的直方棖，跟腿一樣的斷麵，用格角榫連接。
陸雲開榫的時候格外專注。
格角榫是所有榫卯裡最考驗精度的——45度斜麵對接，差一絲都合不攏。
鑿子一下一下剔著木料。
花梨木硬，每一鑿下去都得用上七八分力。
“嚓……”
規律的鑿木聲在院子裡回蕩。
蘇雪兒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看，兩隻手托著下巴，看了半天。
“夫君，你乾這個的時候好認真啊。”
“廢話，不認真手就廢了。”
“可是你乾別的事情的時候也很認真呀。”
“比如？”
“比如做飯的時候，還有跟秋月姐吵嘴的時候。”
陸雲差點走了刀。
“你什麼時候見我跟她吵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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