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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把周順發讓進院子。
給他搬了凳子，倒了碗水。
周順發接過去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在手背上。
“從頭說。”
周順發灌了兩口水，才緩過勁來。
“今天下午老孟從縣衙回來，臉黑得嚇人。進了鋪子一句話沒說，把門一關，拿起靠在牆角的杠子就開始抽人。”
“誰都打？”
“誰挨著誰倒黴。我站得最近，第一個挨的。”
周順發指了指自己的臉。
“打完了才開始罵，說我們裡頭有人跟外麵勾結，害他丟了臉。”
陸雲皺了下眉。
老孟這是遷怒，拿徒弟撒氣。
“打完之後呢？”
“他讓我們明天開始每天加一個時辰的活，工錢減半。說誰不服就滾。”
“其他人什麼反應？”
周順發咬了下嘴唇。
“有兩個想跑的，趙勇為和馬帆起。但他們怕老孟追著鬨，不敢動。”
“你不怕？”
周順發沉默了幾息。
“怕，但我更怕繼續在那兒待著。”
他把碗放下來，兩手攥著膝蓋。
“陸師傅，我乾了四年了。該學的他不教，不該乾的全扔給我。每天從不亮乾到入夜，吃的是剩飯，穿的是他兒子不要的舊衣裳。這日子——”
他沒說完，但意思夠了。
“你的手藝到什麼程度？”
“跟小六差不多。粗活全行，精細的……隻看老孟做過，沒上過手。”
“趙勇為和馬帆起呢？”
“趙勇為比我強點，他偷偷練過。馬帆起主要做漆工，刷漆打磨是一把好手。”
漆工。
陸雲心裡動了一下。
縣學的窗框和書架做完之後都需要上漆。
他自己能做，但如果有專門的漆工分擔——效率能提一大截。
“你回去，能把趙勇為和馬帆起帶出來嗎？”
周順發猶豫了。
“他們……膽子小。”
“你跟他們說，到我這裡來——”
陸雲豎起手指。
“月薪五百文起步，管中飯，教手藝，三年約。跟韓小六和李鐵柱一樣的條件。”
周順發的喉結動了動。
“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那……那老孟——”
“老孟今天在縣衙已經被周縣令訓過了，他再鬨就是找死。你們沒簽契約，他拿什麼攔你們？”
周順發握緊了拳頭。
烏青的那隻眼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變。
“我去說。”
他站起來。
“今晚就去。”
“別急。”陸雲攔住他。“明天白天再說。你今晚這個樣子回去，老孟看見了又得起疑。”
“那我——”
“今晚睡這兒。”
陸雲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柴棚。
“裡麵有張矮榻，將就一夜。明天天亮你再走。”
周順發愣了一下，紅了眼眶。
“謝謝陸師傅……”
“別謝，以後用活來還。”
安頓好周順發，陸雲回屋。
南宮秋月的門開著一條縫，她顯然沒睡。
“聽見了？”
“嗯。”
“你覺得怎麼樣？”
“再來三個人，你的活排得開嗎？”
“排得開。縣學工程量大，人多反而快。周順發和趙勇為做粗工，馬帆起做漆工——分工明確之後，我就能把精力全放在精細件上。”
南宮秋月靠在床頭，手裡還握著白天做的那個小方塊。
“你現在手底下五個人了。”
“加上你，六個。”
她哼了一聲。
“我是你媳婦兒，不是你幫工。”
“媳婦兒也幫忙，不衝突。”
“……睡你的去。”
門縫合上了。
次日一早，周順發天沒亮就走了。
陸雲起來時隻看到柴棚的矮榻上疊好了被子。
辰時，他到了作坊。
韓小六和李鐵柱已經開工了。
“今天的任務——”陸雲把昨晚畫的供桌圖紙貼在牆上，“你們繼續做窗框件，目標四套。我這邊開楠木。”
“是！”
南宮秋月巳時到的。
她換了件舊短褐，袖子紮得緊緊的。
陸雲把最粗的那根楠木從架子上搬下來，橫放在地麵的兩條墊木上。
“這根剖兩半，一半做供桌麵板，另一半備用。大鋸雙人拉，你在那頭壓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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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秋月走到另一端，兩手按住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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