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桃花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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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臨。
群山如墨，一彎冷月懸於天際，清輝灑落，將整座小城籠在一片銀灰之中。
廠房外圍，警燈閃爍。
紅藍光交替，將寂靜的山坳映得忽明忽暗，數十輛警車沿山路一字排開，車門洞開，人影穿梭。
刑偵、緝毒、特警、法醫，各色製服在燈光下往來交錯，腳步急促，卻井然有序。
最先行至廠房門口的是幾個便衣。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五十出頭，鬢已霜白，眉間川字紋深如刀刻，深灰夾克拉鏈拉到胸口，露出裡麵的藏藍襯衫。
周靖南。
雲州緝毒總隊，副支隊長。
他在這行乾了三十年，見過毒販火並的現場，見過臥底犧牲的遺體，見過被毒品毀掉的無數個家庭。
三十年光陰磨蝕，眉間的紋路被歲月刻刀深鑿，煙抽得越來越凶，話卻愈發寡淡。
此刻，周靖南站在廠房門口，低頭看著地麵。
那是一道從門縫裡淌出來的血跡，像一條暗紅的蛇一路蜿蜒，爬進門口的下水道，還在鐵柵欄上留下幾縷暗紅絲痕。
“老周。”身後法醫組的老李，正手裡拎著勘察箱，麵色古怪，“你進去看看。”
周靖南點了點頭，跨過門檻。
麵前的燈光慘白如紙，映著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骸，幾乎將地麵鋪滿。
有的仰麵朝天，有的俯身趴地，有的側躺著蜷縮成一團。
空氣中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化學藥品的刺鼻、硝煙的焦糊，以及人死前失禁的汙穢氣息。
周靖南擦了擦眼睛，咽了口水，蹲下身，翻過最近的一具屍體。
光頭脖子上文著青龍，胸口中彈，彈孔極小，周邊的皮膚有輕微的燒灼痕跡。
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臉上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表情。
那是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
周靖南又翻過幾具屍體，有的被子彈穿喉，有的被貫穿太陽穴，有的心臟被打穿……
無一例外，都是一槍斃命。
老李走到他身後，蹲下，指著其中一具屍體的太陽穴：“你看這個彈孔。”
周靖南猛地湊近看了一眼，瞳孔驟然一縮。
彈孔不大，邊緣整齊，可彈孔內部頭骨碎裂，腦組織被攪得一塌糊塗，像是被什麼東西在裡麵攪了一圈。
“不是槍傷。”老李壓低聲音，語氣有些發虛，“我乾了三十年法醫，沒見過這種傷口，彈頭是直接嵌進顱骨的，沒有膛線痕跡，沒有火藥殘留，像是被人徒手按進去的。”
周靖南站起身，繼續往裡走。
長桌上，密封袋、電子秤、切割工具，擺放得整整齊齊。
牆角幾十個蛇皮袋敞著口，白色粉末在燈下格外刺眼。
“老周！”外麵忽然傳來一聲喊，“找到他們兩個了！”
周靖南快步走出廠房。
廠房後，一處臨時搭建的休息棚下，坐著兩個人。
洛州披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深藍外套，端著一杯熱水，正小口小口喝著。
白曉坐在旁邊，穿著一件不知從哪找來的衝鋒衣，袖口挽起，手裡也端著一杯熱水，熱氣氤氳。
兩輛救護車停在旁邊，車門大開，幾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正從車上往下搬擔架。
可兩個傷員就這麼坐在那裡，神態平靜，像剛從茶館裡走出來，而不是從一個修羅場裡走出來。
周靖南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傷呢？”
洛州抬起頭，看見是他，咧嘴一笑：“沒傷，周隊。”
“放屁。”周靖南蹲下身，一把扯開洛州的衣領。
衣服下麵，皮膚完好無損，連一道疤都沒有，皺緊眉頭，不信邪地又抓起洛州的手臂，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沒有鞭痕，沒有燙傷，沒有被鐵絲勒過的痕跡。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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