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送她到校門口。
那時妹妹趴在車窗上，笑嘻嘻地說著，下周回來給他看學校裡滿樹的金黃銀杏。
隻是下周沒有回來，下下周也沒有回來……再後來無數個周之後，也再也找不到她。
月無缺忽然抬手，用另一隻手在月無雙頭頂拍了拍。
月無雙仰起臉，往前邁一步，整個人撞進他懷裡，臉埋在肩窩，雙手死死抓住他後腰的襯衫。
“哥。”
月無缺整個人僵了一下，片刻後才抬手貼在她後腦勺上，把她按在肩窩裡。
懷裡的人瘦瘦的，肩膀薄薄的，蜷在他懷裡，像小時候受了委屈時那樣。
謝清徽不知何時站到了客廳裡，斜倚著屏風，看玄關裡兩個影子疊在一起。
一個哭得肩膀直抖，語無倫次地念叨著什麼。
一個眼眶紅得要滴血，咬著牙一聲不吭。
“你……”月無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沙啞得不成樣子，“你到底去哪兒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你知不知道爸媽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我……”
月無雙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哭腔，“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月無缺的聲音忽然拔高，“你知道媽因為你，病了多少回嗎？你知道爸這幾年頭發白了多少嗎？你知道每年你生日，家裡飯桌上都多擺一副碗筷，誰也不說話……”
他還是說不下去。
月無雙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哭聲，像洪水決堤，怎麼也止不住：“我想回來……”
她哭得渾身發顫，上氣不接下氣，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地往他懷裡鑽。
“我想回來……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想……”
“可是回不來……怎麼都回不來……”
“哥……我好想你們……真的好想你們……”
想回來。
這三個字，月無缺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可懷裡的人在發抖，在哭，在拚命往他肩窩裡縮。
想起十三年前的那個電話。
那天正在公司加班，接到母親電話，說小雙聯係不上了，人不見了。
他瘋了似的驅車趕到學校，翻遍了所有監控，查遍了每一條離校記錄。
妹妹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裡，是在學校後山的樹林邊，戴著耳機，背著書包，腳步慢悠悠的，一步步往林子深處走。
再往後，便再沒有出現過。
他報了警，發動所有關係，請了私家偵探，搜遍那座後山，搜遍整座城市，搜遍周邊三個省份。
可是沒有任何消息，妹妹就像人間蒸發，沒有目擊者，沒有線索，沒有屍骨，什麼都沒有。
他每個季度都去警局問，有沒有類似的案子，有沒有無名女屍，有沒有新的線索，什麼都沒有……
每次醫院有匹配的無名病人，他都連夜趕去確認。
每次都失望，可轉頭又重新燃起希望，接著再次陷入失望。
月無缺低下頭，嘴唇輕輕抵在妹妹的發頂，眼眶裡灼燙的液體終於決堤，無聲淌下。
“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不許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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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無雙在他懷裡拚命搖頭，臉埋在他胸口的襯衫上：“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謝清徽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玄關裡那兩人，一個哭得梨花帶雨，斷斷續續說著這些年的事：“我每天都想你們……想爸媽……想你……我差點以為回不來了……我飛了那麼遠……”
一個紅著眼眶，一邊撫著她頭發，一邊數落：“你還有臉哭，十三年了，爸媽頭發都白了，媽天天念叨你，爸半夜睡不著起來看你照片，你就不能給個信兒？”
兩個人各說各的，誰也不接誰的話茬。
謝清徽垂下眼睫，掩住笑意，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不知過了多久，月無雙才從月無缺懷裡抬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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