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紅嘿嘿笑著脫鞋上炕,一把摟過媳婦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於鳳英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臉卻紅了。
屋裡的電燈被陳向陽拉滅,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灑進來,照得炕沿上一片清亮。
這一夜,陳向陽自然又是好一番折騰,身下的媳婦兒不堪鞭撻,最後隻能吹奏一曲。
次日天光大亮,陳向陽才睜開眼睛,身旁已經空了,於鳳英起來的比他早,正在餵孩子。
他伸了個懶腰,隻覺得神清氣爽,好久都沒這麼折騰了,確實能緩解壓力。
起床下地,穿戴整齊,吃過早飯,陳向陽沒有急著去鹿場,他惦記著昨天從那偷獵者身上搜出來的夾子,那個「四」字鋼印一直在腦子裡打轉。
他拎著那個夾子,直接來到院子裡,陳德安如今歲數大了,冬天基本不出門。
陳德安趁著四月的天回暖了一些,才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麵前擱著一碗粗茶和菸袋鍋,正閉著眼打盹呢。
「爺爺。」
陳向陽走過去,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
陳德安眼皮抬了抬,見是孫子,嗯了一聲,又闔上了眼。
「我昨天進山巡邏,抓了個偷獵的,他在鹿道上下了幾個套子和一副踩夾,夾子上有個鋼印,打了個『四』字,我想讓您老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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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陳向陽把夾子遞了過去。
陳德安一聽「四」字,眼睛便睜開了,接過那副踩夾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鋼印,又眯著眼湊近了瞧了瞧夾齒上的鏽跡和打磨痕跡。
他粗糙的手指在鋼印上摩挲了好一陣,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這東西,你從哪兒拆下來的?」
「南溝東邊那片混交林,一棵老柞樹底下,那人在鹿道上下的。」
陳德安把夾子擱在膝蓋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半晌沒說話。
陳向陽也不催,就坐在旁邊等著,院子裡安靜得很,隻有遠處傳來幾聲雞叫和蒼雲它們在狗棚裡翻身的響動。
「這夾子是老四幫的。」
陳德安終於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全名叫四山獵幫,炮頭姓郭,叫郭老四,一直在青鄉鎮周圍活動,手底下有個二十來號人,心挺黑,在那時候全是亡命徒。」
陳向陽沒插嘴,靜靜地聽著。
「這個四山獵幫,在咱這片山裡橫行了好些年,那會兒也就剛解放沒多少年,他們下套子、下夾子、下藥,什麼絕戶手段都用。」
「麅子、鹿、熊、虎,見什麼打什麼,連帶崽的母獸都不放過,山裡的規矩,他們完全不管,冬天打圍,夏天也打圍,山神爺的臉麵一點都不給。」
「它們曾經創下了一冬天,夾了一百五十頭紫貂的記錄,手藝非常硬。」
陳德頓了頓,拇指摩挲著那個「四」字鋼印。
「後來這幫人因為得罪的人太多了,被公安給打散了,郭老四也跑了,不知道躲哪去了,他手底下那些人也四散奔逃,有幾個被逮了,有幾個改頭換麵當了村裡的獵戶。
「但他們的記號一直都在,這片山裡偶爾還能見到他們下的套子和夾子,用的都是老手藝,跟別人下的不一樣。」
「您見過這個郭老四?」
陳德安點點頭,又搖搖頭。
「照過麵,沒接觸過,不是啥好人,沒必要接觸,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陳向陽聽後點點頭,爺爺年輕的時候也不差,拉扯了十來號人的獵幫在這邊打獵。
「那人應該就是四山獵幫的人,那這事我交給四叔了,判是肯定要判的。」
陳德安看了孫子一眼,眼神裡有幾分欣慰。
「郭老四還在的話,估計比我都老了,人老了,隻剩那點經驗了,在山裡我是不擔心你的。」
陳向陽聽後笑著接話道:
「爺爺,那在山外,你就更不用擔心,現在的陳家,碾死他們不費什麼力氣。」
「你小子,得誌便猖狂,低調點吧。」
陳德安拿手指點了點陳向陽的腦門,這句話是警告,也是欣慰,自家孫子確實有出息,而且太順了,沒吃過虧,需要敲打一兩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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