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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濟安閉上了眼。
四皇子的啟蒙老師。
趙太傅對四皇子有師生之誼，而皇帝又讓趙太傅來“考核”自己。
這中間的關係，擰成了一股繩。
如果趙太傅在皇帝麵前說一句“太子學業不精，如四皇子通達”呢？
老頭子的麵子，李淵給不給？
“四皇子這步棋，走得比李泰明高明多了。”李濟安睜開眼，“不是正麵衝我來，是從側麵挖牆腳。”
“殿下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讓他再蹦躂幾天，本宮倒要看看他手裡到底有多少牌。”
他頓了頓。
“但有一件事得先辦。”
“什麼事？”
“後天去見趙太傅，本宮得換個態度了。”
沈風清不解：“之前不是說恭敬為上？”
“恭敬了半個月，該讓老頭子看點真東西了。一味恭謙，人家隻當你是個乖學生。四皇子在趙太傅麵前刷存在感，我要是繼續裝慫，老頭子的天平就會往那邊傾。”
“殿下打算怎麼做？”
李濟安已經往門外走了，聲音飄回來。
“後天跟趙太傅論經，本宮準備跟他吵一架。”
“吵……架？”
“不是吵。是讓他見識一下，讀經的人和做事的人，區別在哪。”
……
兩天後，太子書房外院。
趙太傅準時到達。
老頭子今年八十二，走路顫巍巍，但精神頭很好。拄著拐杖進了院子，身後跟著一個書童。
“太傅請。”李濟安親自迎到院門口。
趙太傅點了下頭，腳步沒停。
進了書房坐定，書童伺候好茶水退出去。
“上次留的《尚書·洪範》，殿下可曾研讀？”趙太傅開口便是正題。
“讀了。”
“有何心得？”
李濟安沒有像前幾次那樣恭敬敬地複述經義。
“太傅，學生有個問題。”
趙太傅端著茶杯的手停了：“問。”
“《洪範》講五行、講八政、講五紀。但學生看完之後覺得——它漏了一樣東西。”
趙太傅的眉毛動了一下：“哦？漏了什麼？”
“錢。”
趙太傅放下茶杯。
“《洪範》八政——食、貨祀、司空、司徒、司寇、賓、師。'貨'排在第二位，可整篇經義裡，對'貨'的闡釋不過寥寥數語。”
“三代以降，天下大亂皆起於一個字——窮。民窮則反，國窮則亡。可聖人論治國，偏在錢這個字上著墨最少。學生以為，這是先賢的局限。”
趙太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殿下這番話，是在質疑聖人？”
“不是質疑，是補充。”李濟安身子微前傾，“學生在河北治水、在江南理鹽，深感一件事——再好的政令，沒有錢推不動。”
“開中法能推行下去，不是因為學生讀了多少經書，是因為學生找到了讓商人和朝廷都賺錢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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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太傅手裡的拐杖在地上輕點了兩下。
“所以殿下今日想跟老夫論——什麼？”
“論治國之道，到底是經義在先，還是實務在先。”
趙太傅沉默了。
這個話題，過去五十年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麵提。
他教了三代帝王讀經，門生遍布朝堂，靠的就是“經義為本”四個字立身。
今天太子當麵挑戰這個立場。
“殿下年輕。”趙太傅終於開口，語氣比之前冷了幾分，“實務固然重要，但無經義為根基，實務便成了無源之水。”
“太傅此言差矣。”
李濟安沒有退讓。
“學生在河北修堤的時候，堤上的民工不識字，不讀經。但他們知道怎麼扛沙袋、怎麼砌石牆。大堤修好了，黃河沒決口，百姓活了命。”
“請問太傅，這些人需要先讀通《尚書》，才能去修堤麼？”
趙太傅的拐杖在地上重一頓。
“殿下強詞奪理！老夫說的是治國，不是修堤！”
“治國就是修堤。”李濟安的聲音不高，但字落地，“把千瘡百孔的河堤補起來，不讓洪水淹了百姓——這就是治國。”
“經義是道理，實務是手段。道理指方向，手段做事情。學生尊重道理，但學生更看重——能不能把事情做成。”
趙太傅的手攥著拐杖頭，指節發白。
李濟安起身，走到書架旁，抽出一本冊子遞過去。
“這是開中法推行兩個月來的數據。國庫鹽稅增收四十三萬兩，全國鹽價平均下降一成二。邊軍糧草供應充足率從六成提升到八成五。”
“太傅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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