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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李濟安就起了。
昨晚睡得不踏實，腦子裡全是方季同三個字。
韓修遠死了快半個月。
屍體從枯井裡撈出來時，已經涼透。
一個死人，怎麼還能往鬆江府安插知府？
答案隻有一個——韓修遠活著的時候，這步棋就已經落下了。
方季同是提前布置好的。
布在鬆江，守著開中法最肥的一塊地。
“殿下。”
林知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
林知清進門，手裡多了一份文書。
“陸子安的事，下官擬好了。以半年考評不達標為由，調出詹事府，發回吏部待選。”
李濟安接過來看了一眼。
措辭很客氣，給足了體麵。
“行。今天就辦，別拖。”
“是。另外，鬆江府方季同的底子，下官連夜讓人去吏部調了檔。”
“查到什麼了？”
林知清翻開冊子。
“方季同，浙江紹興人，萬曆四十年進士。中舉後在工部觀政一年，外放至蘇州做了三年縣丞。後調入戶部清吏司，做了兩年主事。去年十月，由吏部簽文調任鬆江知府。”
“舉薦人是韓修遠？”
“明麵上是韓修遠。但下官仔細看了吏部的流轉簽批——經手人是吏部文選司郎中賈廷芳。”
賈廷芳。
這個名字也陌生。
“賈廷芳跟韓修遠什麼關係？”
“下官查了。賈廷芳是韓修遠的門生。嘉靖二十六年鄉試，韓修遠是他的座師。”
座師門生。
韓修遠死了，但他在吏部的門生還活著，還在替他辦事。
“賈廷芳現在還在吏部？”
“在。文選司郎中，管的正是四品以下官員的銓選外放。”
李濟安合上冊子，丟在桌上。
韓修遠在工部有趙謙，在吏部有賈廷芳，在鬆江有方季同。
死了的老狐狸，生前埋的釘子比活人還多。
“方季同的履曆裡，有沒有跟三皇子直接接觸的痕跡？”
“沒有。他的仕途很乾淨，沒有黨附的記錄。”
“那一千三百張鹽引的差額——”
“下官在查。但鬆江鹽場那邊的出貨記錄拿到了，實際銷售確實是四千五百張。多出來的那一千三百張，銀子沒進戶部的賬。”
十幾萬兩銀子，憑空消失了。
“銀子去哪了？”
“還在追。”
李濟安站起來走了幾步。
“讓張承從戶部那頭查。鹽引的編號是連續的，查清楚那一千三百張的號段是哪一批、什麼時候簽發的、簽字人是誰。”
“下官這就去辦。”
林知清剛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陸子安那邊，你親自去談。別讓他覺得是被踢出去的。”
“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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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詹事府人員精簡，他的差事跟別人重複了。客客氣氣的，把人送走。”
“明白。”
林知清走了。
李濟安叫來趙鐵牛。
“豐年糧行那個掌櫃，今天你去找他。”
“殿下要我怎麼跟他談？”
“直說。告訴他，永安寺那條線斷了，三皇子的人以後不會再來。但東宮可以接手，保他一家平安，條件是——以後他聽我的。”
“萬一他不答應？”
“他會答應。一個賣糧的，背後靠著的人進了宗人府，隨時可能被大理寺查到頭上。我給他一條活路，他不可能不要。”
趙鐵牛搓了搓手。
“得嘞。那我這就去。”
“別穿甲。換身便裝，像個買糧的客商。”
“……行吧。”
趙鐵牛嘟囔著去換衣裳了。
沈風清從後院過來，端了碗粥。
“殿下先吃點東西。”
李濟安接過碗，喝了兩口。
“賈廷芳這個人，你幫我想想——他現在還在替韓修遠辦事，說明什麼？”
沈風清在旁邊坐下。
“兩種可能。第一，賈廷芳跟韓修遠的關係不隻是座師門生，有更深的利益綁定。第二——”
她頓了一下。
“賈廷芳可能不知道韓修遠死了。”
李濟安放下碗。
韓修遠死在枯井裡的消息，朝廷沒有公開。大理寺對外的說法隻是“韓修遠畏罪潛逃，全城搜捕”。
屍體發現之後，也隻有大理寺和禦前知道。
賈廷芳如果消息不夠靈通，確實可能還以為韓修遠活著。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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