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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就成了常例。陳懷遠每隔幾個月來找在下一次，每次帶一個名字、一個地方。在下負責走吏部的程序，把人安排到位。”
賈廷芳咽了口口水。
“這五年裡，經在下手外放的人，一共十七個。”
十七個。
遍布江南六省。
“這十七個人都是四皇子的？”
“不全是。有七八個是老師的人。老師讓在下安排的，在下分不清到底替誰辦事。但鬆江府的方季同——在下確定是陳懷遠指定的。”
“方季同的銀子怎麼走？”
“鹽引的差額，方季同每月從鬆江鹽場截出來，交給一個叫周三的商人。周三把銀子送到金陵，陳懷遠在金陵接手。”
周三。
裴衍查到的那個文具鋪子東家。
“一年走多少？”
“在下不清楚具體數目。但陳懷遠跟在下說過，鬆江那邊一年至少十萬兩。”
十萬兩。
五年就是五十萬。
“銀子最終去了哪？”
賈廷芳搖頭。
“在下不知道。在下隻管銓選，不管銀路。陳懷遠從來不跟在下說下遊的事。”
“韓修遠知不知道你替四皇子做事？”
賈廷芳的臉抽搐了一下。
“不知道。至少……在下以為他不知道。”
“什麼意思？”
“老師很精明。在下替他安排人的同時也替陳懷遠安排人，有時候同一個位置，兩邊都想塞人。在下能應付，是因為空缺夠多。但後來——”
“後來怎麼？”
“三個月前，老師突然讓沈括去鬆江核賬。在下當時慌了。如果沈括發現方季同的銀子有問題——”
“你讓韓修遠派沈括去的？”
“不是。是老師自己的主意。在下事先不知道。”
李濟安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韓修遠三個月前突然派人去鬆江查賬，時間點很有意思。
那時候開中法剛開始往江南鋪，韓修遠大概是聞到了什麼風聲。
“沈括去了鬆江之後，你做了什麼？”
賈廷芳的頭垂得更低了。
“在下……通知了陳懷遠。”
“陳懷遠怎麼說？”
“他讓在下穩住。說方季同那邊他會處理。後來……沈括回來說賬目沒問題。在下鬆了口氣。”
沈括跟李濟安說的版本不一樣。
沈括說他發現了差額，但沒告訴韓修遠。
兩個人的說辭有出入。
“沈括回來跟你說賬目沒問題？”
“不是跟在下說的。是跟老師說的。老師轉告在下的。”
原來如此。沈括確實沒把真實情況報給韓修遠，但賈廷芳以為一切正常。
“韓修遠死之後呢？”
賈廷芳抬起頭。
“在下……在下害怕。老師死了，趙順被抓了，趙謙也進了大理寺。在下不知道這些人嘴裡會供出什麼。”
“所以你今天請病假在家燒文書。”
“……是。”
“你燒了多少？”
賈廷芳的手在袖子裡攥成拳頭。
“……大半。”
李濟安指了指桌上的冊子。
“地板下麵這些沒來得及燒？”
“在下先燒的是明麵上的東西——書信、票據存根。地板下麵的……在下正準備撬開，殿下就來了。”
差了一步。
如果晚來一刻鐘，這些冊子也沒了。
“賈廷芳。”
“在。”
“你剛才說的這些，願不願意寫成書麵供狀？”
賈廷芳沉默了五息，然後緩緩點頭。
“在下願意。”
“好。”
李濟安站起來。
“趙鐵牛，找紙筆給他。讓他從頭到尾寫清楚——日期、人名、銀兩數目、陳懷遠的每一次指示。寫完之後畫押。”
“要不要送大理寺？”
“先不送。人留在這裡，禦史台的人守著。”
李濟安把冊子和油紙包收好，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賈廷芳。”
“……在。”
“你替四皇子做了五年的管道。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你這條命，值得保。”
“但如果我發現有半句假話——”
“句句屬實。在下發誓。”
李濟安沒再說話，出了院子。
巷口，一個玄甲衛牽著馬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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