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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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是一層被觸及了心中最柔軟角落的溫情。她開口，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
“父親不是沒有喜怒哀樂，而是在世間強迫自己沒有喜怒哀樂。這本身就是他表達喜怒哀樂的最強烈的方式。”
她頓了頓，不怕段風聽不懂，怕小夥伴們有疑惑，又換了一種更通俗的說法。
“就像上古時的皇帝不能透露喜好。喜歡的菜不能多吃一口，喜歡的顏色不能多穿一次，因為皇帝的好惡會被臣子利用，被天下揣摩，最終變成禍端的源頭。
極致的不在意，本身就是極致的在意。極致的無私，本身就是極致的自私。
他愛這個世界愛到把自己鎖在雲端小院裡幾百年不出門，愛到連自己女兒的家長會都不敢去參加。這不是無情，這是極情。”
段風愣住了。他站在大廳中央，月白長衫無風自動，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反複咀嚼薑明澄的每一個字。
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薑明澄身上移開，投向窗外那輪高懸的明月，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終於破殼而出的激蕩。
“那家夥也是被迫大公，所以無私。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突兀地爆笑起來。那笑聲沒有之前酒瘋子的輕笑慵懶，沒有壯漢的大笑豪邁，卻有把所有心結全部解開之後的、暢快淋漓。
笑聲在整個大廳裡回蕩，震得燭火劇烈搖曳，震得雕花木窗吱呀作響。
“咦！好！那家夥也隻是個人而已！那個不是人的家夥，竟然隻是一個人而已！哈哈哈！！！”
笑聲未落，整個副本開始崩塌。不是毀滅，不是地震，而是一種溫柔的、徹底的消融。
大廳四壁的雕花木窗最先開始模糊，精美的木雕紋路像被水洗過一樣漸漸暈開，化成流動的光霧向天空升騰。
緊接著是頭頂那道繁複的曼陀羅藻井，圖案一圈圈地旋轉著縮小，最後化作一粒光點消失。
青石板鋪成的街道寸寸碎裂，每一道裂縫中都湧出柔和的銀白光芒，將碎片托起、分解、化作漫天飛舞的光粒。
那些茶館裡的茶客、街邊剝豆子的老太太、挑扁擔的貨郎、在酒樓裡翩翩起舞的舞姬，所有的NPC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同時抬起頭，望向天空。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或留戀，隻有一種釋然的平靜。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化作雲煙，消散在月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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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那輪高懸的明月。
它緩緩下降，越來越小，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枚拳頭大的光核，懸浮在段風攤開的掌心上。
段風低頭看著那枚光核。那是他數十年的執念，是他斬出的三屍，是他把自己困在這裡的全部原因。
他五指輕輕合攏，光核無聲地碎成無數細微的光點，順著他的指縫灑落，融入腳下的光海之中。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方生，看著薑明澄，看著趙方年和許慧，看著司空印和龍璃，嘴角微微翹起。
聲音不大，卻有一種明悟一切的坦然：“走吧，你們該出去了。”
趙方年一愣，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脫口而出：“您不出去嗎？”
段風看著趙方年，看著這個在酒樓裡變成金雕追了善屍整整半個時辰的年輕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九階至強者的架子，沒有瘋王的狂傲，隻有一種溫和的、被什麼東西暖到了的意外。
他的目光在趙方年身上停了一瞬，又掃過方生、薑明澄、司空印、龍璃、許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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