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膳入君口，意歸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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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二刻，東宮。
東宮雖未出閣，然殿宇規製自與尋常宮院不同。
廊廡深闊，簷角飛翹，朱漆柱上描金蟠龍
日光映之，鱗甲粲然，如欲騰雲而去。
殿門兩側侍立宮人，皆垂首斂目，袖手肅然
如泥塑木雕，連呼吸亦壓得極輕
唯聞簷角銅鈴為風所拂，偶爾一聲，清泠泠。
此非偶。
東宮之主不欲人所知，亦不欲人所不知。
......
魏逆生隨小宦穿過甬道時，腳步不疾，目光卻已將所見儘收眼底。
廊下無閒人，殿外無喧聲。
觀此，魏子暗自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
行至殿門，小宦躬身退開，不再引路。
魏逆生在檻外站定，先整衣冠，正襆頭，理袍拂袖，方才邁步跨過門檻。
.....
東宮殿內微暖，紫檀長案之上，十數道食膳錯落陳列，氤氳一堂。
羊脂凝玉羹，蜜煎金桃，金縷鵪鶉兜
禦製蟹釀橙，玉版煨江瑤，雪浮酥酪，諸品紛呈
禦膳格局，講究的是“色、香、味、形、器”五者皆備，非尋常宴席可比。
魏逆生目光掠過食案，認出了數道菜色，加之午膳未食，饞蟲被本能勾引。
薑珩端坐如待琢之玉，清光內斂。
抬眸處，少年官袍烈烈，緋色正立門檻.....
緋臣少年鋒芒初露，明銳逼人。
白袍太子眉眼清寂，玉色瑩然。
殿室光中，灼灼者愈灼，溫溫者愈溫。
一灼一溫，一放一藏......
恰似出鞘之刃對匣中美玉。
......
薑珩望魏子身影一現，眉目間清寂便悄然融化
唇角極淺泛起，似暖玉微溫。
“子安來了。”
未及成言，暖意已先於言語。
“殿下。”魏逆生已行至案前三步處站定，拱手一揖
脊背挺直如鬆，緋袍垂落，紋絲不動。
“子安，尚未食膳吧？孤特意.....”
薑珩喜言於表，可惜魏子言斷其話
“殿下尚未出閣，按祖製不得與外臣交接。
今日遣內侍往吏部召臣，若為陛下所知，於殿下清譽有損，於臣亦非幸事。”
魏逆生抬起目光，直望案後太子
“臣聞《禮記·曲禮》有言：‘入竟而問禁，入國而問俗，入門而問諱。’
殿下居東宮，守祖宗之製，乃為儲君本分。
今日之召，臣不敢不赴，然不得不言。”
魏子言落，殿中靜息，侍立兩側的宮人垂目如故，似未曾聽見。
茶盞輕擱，聲息俱無。
薑珩望向魏逆生時，笑意轉深，神色了然
如契在懷，如磬待叩，漣漪不驚，玉紋自展。
隨即，不惱反之舉袖讓座，示意對麵的繡墩，語意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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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安，風清且坐。”
魏子聞言未動仍立。
見狀，薑珩微歎口氣，如其性格般語氣緩而從容
“子安引《曲禮》之言，孤受教。
可孤也想引一句先聖之言。”
薑珩略頓，目之所駐，聲雖不揚，字字清圓，如珠落玉盤。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言至此，薑珩直視魏逆生
“子安今日站在孤麵前，是臣子麼？”
魏逆生眉梢微動，未及答話，薑珩已續道
“是臣子，則《曲禮》之言，孤當受之。”
“可若不是臣子呢？”薑珩俯身近案，語輕如絮。
“民間郎舅相見，何須問祖製？
子安是福娘的未婚夫婿，福娘與阿姐情逾骨肉，阿姐是孤的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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