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她走哪條路都像被人推著。
今天這條泥坡,她是自己走上來的。
旁邊有人扶,也有人等她開口。
山路上安靜下來,隻剩竹葉響。
走到家屬院門口,馬會英從水井邊衝過來:“咋去了這麼久?飯桌那邊都問兩回了。”
薑青禾把蔥頭袋遞給她:“先把菜送去,我等會兒過去。”
馬會英看見她臉色,又看見陸礪川肩上的泥,嘴一下閉緊。
“行,俺去。”
回到屋裡,薑青禾才把賬本放到桌上。
她坐下時,手還在抖。
陸礪川倒了杯熱水,放到她手邊。
杯子是他常用的那隻,口沿有一道磕痕。他推過來前,拿熱水又衝了一遍。
薑青禾看見這個小動作,胸口那陣慌亂慢慢壓下去。
“怕了?”
薑青禾看著杯口冒出的熱氣,沒逞強:“怕。”
陸礪川坐到對麵。
她低聲說:“我怕陳富貴真帶人去門口喊,怕家屬院的人都用那種眼神看我。更怕我解釋了,還是沒人信。”
這話一說出口,她胸口反倒鬆了。
前世她最怕說怕。
怕一說,別人就會抓住她的軟處,把她往更深處推。
陸礪川沒有笑她。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放進她掌心。
鑰匙帶著他的體溫,邊緣硌著她的手。
“這是家門鑰匙。”
薑青禾抬頭。
“以後回來,自己開門。”陸礪川說,“有人問,你就說這是你的家。要查賬,我陪你查。要說話,你自己說。我站你能看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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