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在問話，可正寧帝語氣鄭重，像是已經給劉家和太子定了罪，在陳述事實。
太子肩頭幾不可察地一顫，擡眸時眼底是一片澄澈無辜：“父皇明鑒，兒臣與劉尚書近日隻議過漕運整改，絕無此等謀劃。劉尚書請辭，想來是憂心國事，一時情急。”
他語氣溫和，卻字字撇清，欲要將劉尋青那點孤注一擲的衝動請辭，夯到實處，讓劉尋青就此真的隱退。
“劉庚在濱州貪汙舞弊，結黨營私，劉家和劉尋青怎麼可能不知情。他就算不請辭，朕也會將其革職法辦。你身為儲君會袒護他嗎？”
正寧帝不覺得太子會真捨得讓劉尋青退隱。畢竟劉尋青可是太子一黨的中心人物。他今日就是要把這潭水徹底攪渾，讓這兄弟二人再無可轉圜的餘地。
他要把太子逼到絕境，再等著太子爆發出招自救。
朝中人麵麵相覷，滿臉詫異，紛紛猜測陛下的用意。
太子感覺本來就隱隱作痛的頭，竟然開始一陣陣的抽痛，他咬了咬舌尖保持清醒，恭敬的說：“父皇放心，兒臣身為太子不會不顧大盛律法徇私幹擾朝廷辦案的。”
寧帝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笑容未達眼底。
冷聲質問道：“太子實話告訴朕，東宮有沒有參與科舉舞弊，結黨營私？若是敢撒謊朕決不輕饒！”
太子單薄的身體一震，強忍口中的血腥味，躬身道：“回父皇，東宮沒有參與濱州舞弊。”
太子既要撇清關係，那朕便再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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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寧帝目光如炬，緊盯著太子，彷彿要透過那副溫潤的皮囊，直窺其肺腑：“哦？濱州舞弊既然無關東宮，那便是劉尋青和劉庚自作主張了。“
正寧帝勾唇惡劣一笑，看著滿朝大臣：“隻是劉尚書這一走，你東宮少了條臂膀，日後遇事，可還有人敢如此為你拚命？”
朝中的大臣紛紛眼神異樣的看著太子，不知在想什麼。
趙昀寧擔憂的在太子身後看著那道單薄的明黃色身影。發覺他身子在輕微震顫，想必極為不適，卻也無能為力。
一旁的薑平則笑著看著正寧帝，滿眼的孺慕之情，像是恨不得正寧帝是他爹一樣。
太子指尖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蜿蜒而下，他卻恍若未覺，隻垂首恭聲道：“太傅被請辭，舅父退隱。但父皇還在，東宮各位講師屬官猶在，兒臣自當謹遵父皇教誨，獨力承當責任。”話音未落，薑平已在旁溫聲附和，”是啊，太子和我們這些為臣的，有君父教誨就好了，哪裡還需要其它人指點。“
溫和的目光卻如鷹隼翅膀劃過天際般，掠過太子顫抖的肩背，在趙昀寧擔憂的臉上停留片刻。鋒利光潔的翅羽一劃，重新回到正寧帝身上。
正寧帝撫掌大笑，看向太子的目光，卻無半分暖意。
“薑卿果然最貼朕心。太子日後若是真能聽朕的話，那就好了。”
他有些遺憾的看著英姿勃發的薑平，心中遺憾這個好兒郎為什麼不是朕的兒子。
薑勇那個匹夫憑什麼能生出這樣的好兒子。若不是那陳靈月歲數大，沒法生了，正寧帝都想把她納入後宮，讓她給自己生個薑平這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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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薑歸，正寧帝不是沒想過，隻是他心中清楚薑平不可能送妹妹進宮的。這樣做隻會惹惱了他。
比起和薑平這樣的人反目，正寧帝覺得還不如選薑家女作兒媳，結秦晉之好更劃算。
太子頭痛欲裂，感覺喉間一甜，硬生生將湧上來的腥甜咽下，臉色卻已白得透明。
他努力的挺直身體，目光掠過薑平那張寫滿“忠君”的臉，又落在正寧帝毫無溫度的笑意上，掌心的傷口被攥得更深。努力的對著關切的趙昀寧做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兒臣日後一定聽父皇的話。”
趙昀寧垂眸，袖中手指微蜷，父皇要的不是真相，是東宮的徹底孤立。
太子腳下的路會越來越窄。我該怎麼辦呢？
要是真的能在夢中殺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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