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建成的死訊，魏徵望著床頂幔帳，半晌沒有言語。
屋內靜得能聽見窗紙被晨風吹動的輕響，魏書臨站在床邊，手裡還捏著被扯斷的麻繩，並無任何勸慰。
片刻之後，魏徵慢慢坐起身，擡手摸了摸後頸，臉皮抽了一下，
“你下手倒是夠穩。”
魏書臨笑道，
“若是動作不穩不準，容易傷到筋骨，治起來很麻煩的。”
魏徵看著他，麵無表情道，
“你師父若知道你將針灸之法用在親爹身上，怕是要清理門戶吧？”
“父親放心，我沒用毒。”
“你還想用毒？”
“不算毒藥，但原本酒菜裡有麻沸散。”
魏徵盯著他看了片刻，擡起了右手。
魏書臨立刻退了半步，認真道，
“父親，這裡可是秦王府，不是咱家宅院，您老人家得收著點性子……”
魏徵聞言微怔，隨即掀開被褥，低頭看見那兩根荊條，臉色頓時難看了三分，
“這也是你的主意？”
“負荊請罪嘛，總要有個樣子……”
“荊條上的刺呢？”
“當然是提前拔了。真要紮傷了您，裴姨娘肯定會心疼的……”
魏徵從床上站起身來，又問道，
“太子既死，齊王如何？”
“也死了。”
聽到這個答案，魏徵倒是沒有太大的震驚，隻是點了點頭。
作為李世民的敵人，他自然很熟悉這位秦王殿下的行事風格，出手便分勝負。
魏書臨看得清楚，那隻常年執筆的手背上，青筋鼓起又鬆開，輕聲道，
“父親若想罵，便罵吧。”
魏徵擡眼望著他，
“罵誰？”
“罵秦王弒兄殺弟，罵太子不聽忠言，自取死路。”
“你以為我是隻會逞口舌之快的莽夫？”
魏徵哂笑一聲，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衫，動作不快，卻一處褶皺也不放過。
魏書臨幫他倒了杯茶，
“父親既然不罵，便說說接下來如何？”
“你不是都算好了麼？”
“我算的是大勢，細節還要靠父親謀劃……”
魏徵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冷聲道，
“現在想起還有我這個爹了？”
魏書臨誠懇的說道，
“孩兒尚年幼，離不開父親提攜。”
魏徵差點把茶盞砸過去，
“少來這套！
你昨夜敢拿銀針抵著為父的脖子，隻怕早就想著取而代之了吧？！
魏家門風讓你敗壞乾淨了！”
魏書臨笑而不語。
“秦王現在何處？”
“帶著長孫無忌去太極宮見陛下了。”
魏徵眼皮一跳，
“隻帶了長孫陰人？”
“尉遲敬德、張公瑾和程咬金正帶人保護著陛下，想來不會有安全問題。”
“房玄齡，杜如晦為何不去？”
“各部衙門需要安撫，京城內事務繁雜，並不隻有陛下那邊的麻煩需要解決。”
了解到當前情況，魏徵沉默下去。
魏書臨坐到他的對麵，瞥了眼窗外的人影，輕聲道，
“父親，陛下不會再有別的選擇，秦王必定被立為儲君，就在這幾日之間。”
“太子和齊王都已經死了，陛下當然沒得選。”
魏徵閉了閉眼，聲音低了些，
“可沒得選，不代表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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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需要父親。”
“我隻是一介罪臣，又能做些什麼？”
魏書臨沉聲道，
“收服太子殘黨，助秦王穩定朝局。”
魏徵冷笑道，
“你倒是看得起為父。”
“太子麾下的一眾謀臣裡，父親性情最為剛烈，雖然人緣不太好，卻被很多人視作旗幟。
旗幟一旦轉向，很多人的態度就會跟著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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