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隱約傳來孩子的哭聲，很快又被人輕輕哄住。
鄭觀音繼續泣聲道，
“昨夜他還握著我的手，說日出之後一切都會結束……
如今天是亮了，可他卻沒有回來……”
魏徵閉上了眼睛。
殿外的所有人都低下了腦袋。
即便是魏書臨，此刻心裡也有些發堵。
鄭觀音不是史書上一筆帶過的太子妃，她此刻就是一個丈夫剛死，孩子隨時可能被殺的女人。
麵對殿外的這些甲士，她又能做些什麼？
隻能拿自己的命去賭一線生機。
半晌，魏徵睜開雙眼，緩緩開口道，
“太子妃，逝者已矣，幼子無辜。”
鄭觀音的聲音忽然變得冷靜下來，
“他們若想殺，便連我一起殺。
太子殿下死於玄武門，我與他的孩子死在顯德殿，也算一家團聚！”
魏徵眉頭蹙起，旁邊的魏書臨卻接過了話茬，
“太子妃，您死不了。”
場間立刻一靜。
魏徵瞥了他一眼，沒有打斷他的話。
因為自己暫時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倒不如看看這個逆子有什麼花樣。
魏書臨上前數步，朝殿門躬身行了一禮，
“魏書臨，見過太子妃。”
短暫的靜默後，鄭觀音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就是魏洗馬的兒子？”
“是。”
“聽聞昨夜你綁了自己的父親，投了秦王府？”
“沒錯。”
殿內沉默一瞬，隨後鄭觀音輕聲道，
“魏家倒是出了個麒麟子。”
魏書臨苦笑，
“太子妃若要罵我不忠不孝，便請隨意。
今日罵我的人實在太多，不差您這一位……”
鄭觀音沒有被他的俏皮話逗笑，冷冷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魏書臨擡頭看著緊閉殿門，語氣很平靜，
“您如果執意為前太子殉葬，實在是筆虧到家的買賣。”
殿內傳來簪子劃過木案的尖銳聲響，伴著憤怒的質問，
“黃口小兒，也敢來羞辱我們母子？！”
魏書臨答得很快，
“您若身死，李承道他們沒了母親護著，往後隻能任人擺布。
您若活著，至少還能替他們爭一口飯，爭一件衣，爭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鄭觀音冷笑，
“李世民會放過他們？”
魏書臨答道，
“殿下已經下令，保全東宮及齊王府的女眷幼子。”
“我憑什麼信他？”
魏書臨眯了眯眼，
“如今立場不同，我不拿什麼親情仁義來勸您，那些東西已經碎在玄武門了。
我隻和您講赤裸裸的利益。”
殿內沒有聲音響起，但魏書臨知道她在聽。
“殿下如今要入主東宮，監國總百司事。朝中有太多眼睛盯著他，天下也有太多嘴等著議論他。此時他若殺盡東宮妻兒，便會被世人罵殘忍嗜殺。東宮和齊王府的婦孺活著，就是殿下仁德寬厚的證據。”
鄭觀音的聲音發顫，
“你要我拿自己和孩子，給他做仁德招牌？”
魏書臨嘆道，
“想死很容易，簪子往脖子上一紮，血一流，眼一閉，很快就過去了。
可是稚子無辜，您真捨得帶他們一起死？”
殿內孩子哭聲又起。
這一次，鄭觀音沒有立刻哄住。
魏徵看了魏書臨一眼，眼神很複雜。
有些話他不能說，也說不出口。
這個逆子卻能把最殘忍的話，用最冷靜的語氣擺到人麵前。
良久，殿內傳來鄭觀音壓抑的哭聲，
“可我心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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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不再端著太子妃的架子，隻是一個害怕的母親，
“魏洗馬，我真的害怕。
太子殿下沒了，東宮沒了，外麵全是秦王的人。
今日說保全，明日一道詔書下來，我們還是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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