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客帶來的人裡頭有九個是去年獸潮才提上來的新人，臉上抹著草灰混血水，步子繃得比山崖邊的岩條還緊。林淵每到一個彎口就蹲下來停兩息。
後山外圍的黑霧獸被放出來得太快，一聲籠哨貼地滾過來，十多個低等弟子當場被衝散了。林淵從獸欄與東側棧道之間的蓬草叢裡蹚過去。左邊兩個天羅隨從正被五隻黑霧獸圍著啃。
這些隨從一路追著血煞宗餘孽打到這裡來，功用的差不多，護身的幾樣小旗也打殘了。林淵沒有出聲。趙客湊近些，用劍鞘往草叢裡輕輕一壓，眼睛朝那片打鬥的地方慢掃了半圈。
「都別動，等他們再脫一層。」林淵把半張臉埋在草影裡，喉結壓著風往上滑。「現在出去，那七個人結隻殘陣也夠咬咱們兩口。」隻有幾聲骨頭和畏爪劃拉在風裡的銳響。
一個天羅隨從被獸群翻開腰身，口鼻湧出來的紅泡全泛著黑絲。殘玉貼著林淵心口輕輕拽了一下。不是燙，是一種朝前吸著走的力道，恨不能把他從這蓬草裡生生拽出去。
林淵壓住氣息，看向最近那隻唯一沒被法門鎖帶纏住的黑霧獸。這畜生前腿橫引，滿口尖齒掛著肉末，正對地上還在抽搐的隨從發出點低吼。趙客那邊的人全都屏著氣。
林淵歪過頭去，唇片動了動，沒出聲，隻有口型漏過去，「左後腿，兩節蹼膜，等我先走。」他鑽出去了。紫袍邊角從矮枝上掃過去時沒帶什麼聲響，像是山風自己豁開一道口。
斷刀兜底抹進黑霧獸左後股兩腿之間。獸軀繃一下，轉過頭時嘴裡那串血肉剛好噴出去。林淵人已經倒了半身，刀順骨架一抽，貼著裡麵那根黑筋旋出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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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最凶的倒下去時，草整片都壓平了。剩下幾頭猛朝兩側撲。執法堂幾個弟子衝出來截住。林淵沒再管，往那胸口還在起伏的天羅隨從邊上一掰一擰，刀鋼從對方喉嚨外側斜著穿進去半寸。天羅隨從眼睛暴起來，手往林淵紫袍衣擺上抓。喉嚨裡剛漏出一個「你」字。趙客補了短刃。血成線時他把人拖到草堆邊，儲物袋已經捏進手裡。林淵連看兩遍斑布的係口才開口。「下輩子腦袋清楚點，見人就抓。」前方拐過去的小土坡上，黑霧獸圍得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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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與天羅宗的人互相頂，人數不多了，倒在地上的都已經僵滅進第三輪血霧裡。趙客彎腰跟上來，聲音從牙根後頭往外遞，「今天這場全後山都在響，宗主肯定有人在外圍，這法旨要是完整落下，底下這些人靈感再拙也不會站起來。」「先把眼前能拖的都拖一下。」林淵在他們藏身小道左側劃了幾刀草，重新做了個角度，朝三名天羅隨從倒伏處靠去。遍地腳印壓成泥餅，血還沒滲透，踩上去就直打滑。林淵用刃尖挑開最先那人的領口花紋，是外門隨從級。
另一處半截身子歪在淺溝裡的有銀釘軟護，腰間小筒滾在地上，多半比普通隨從高。他的手先探進淺溝那人前腹衣下。儲物囊還在。第二名黑霧獸正撲向一個伏地的傷員。趙客橫劍削過去，林淵從他劍風後路貼上去，一腳挑高後腿，刀撇進後腿支出，刀尖朝上斜斜立進去。這頭倒了。林淵拔出刀，黏稠液和紅絲先後淌走。他蹲下時順手抓住一截從石頭邊滑下來的斷臂，人翻去一側。這個還有氣。斷臂處急促痙攣著。林淵沒瞧第二眼，刀沒落。胸口的殘玉往前一頂，不止現在這雙，濕得像隔夜灘塗上的腐蟹。林淵收刀退開一寸。中了魔氣死勁拉扯的人，原就不剩多久了。兩隻膝蓋先沒了，人摔那裡像是斷了濁河入川時最後一束漂葉。
林淵隻好矮身拔囊。趙客從坡下翻上來，靴筒還滴著兩池往下掉的黑汁。「三個了。」「這仗越打越離譜。」林淵把收來的袋子團進貼腰那處，拿細索按住。「血煞宗敢朝山門衝，天羅連先鋒都不掃，專把外圍當肥田澆。」他停得太突然。後麵一個執法堂年輕人也撞上他背。林淵聽見坡下有十幾雙腿同時滑下濕石，內門劍光嗤得挺利，還有人哀呼才叫半聲就斷在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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