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裡飄著一股酸倒牙的黃綠汁液腥臭。
吳邪跌坐在青石磚上，手指頭死死摳著地磚縫裡的黑泥。
他眼睜睜看著那隻赤紅色的屍鱉王，就這麼連殼帶刺，被女魃囫圇咽進喉嚨裡。
嘎嘣脆的咀嚼聲在空蕩的穹頂下繞了兩圈，直挺挺地砸進耳朵眼。
吳邪喉結上下劇烈滾動，吞了口帶著濃重土腥味的幹沫。
腦門上的冷汗順著眉毛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他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這事兒透著一股浸進骨髓裡的邪門。
他偏過頭，直愣愣地盯著那個雙手抱胸、斜靠在棺材闆上的年輕老祖宗。
張景玄半眯著眼，玄色長袍的下擺沾了點墓室裡的白霜，他正撇著嘴甩落袖口上的灰。
這人哪像是來下地倒鬥的，活脫脫一個逛菜市場嫌地攤髒的闊大爺。
可吳邪腦子裡的那根弦，突然“嗡”地一聲崩斷了。
無數個日夜熬出來的那些零碎線索，九門莫名其妙的衰敗舊賬，爺爺筆記裡被水暈染開的含糊墨跡。
還有汪家藏在暗處那些見不得光的眼睛。
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碎片，在他充血的眼珠子裡，瘋狂拚接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
“胖子……”吳邪猛地轉頭，反手一把攥住胖子沾滿綠泥的胳膊。
十根手指頭勒得死緊，指甲蓋都摳泛白了。
胖子正捂著胃在一旁乾嘔，被這一下抓得倒抽一口涼氣，肥肉直哆嗦。
“哎喲祖宗！你撒手！胖爺我這胳膊剛讓那沒皮的紅燒肉捶脫臼了！”
胖子甩了兩下沒甩開，呲牙咧嘴地往後躲。
吳邪壓根沒鬆手，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半邊發麻的腿湊到胖子跟前。
“你動動你那核桃仁大的腦子想想！”吳邪壓低嗓子，喘著粗氣，“汪家憑啥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裝監控？”
胖子翻了個白眼，拿臟手背胡亂抹了把嘴角的酸水。
“圖這兒風水好唄，還能圖啥？圖來這兒吃蟲子宴？”
“放屁！”吳邪爆了句粗口，唾沫星子噴了胖子半臉。
他急得原地轉了半圈，一把扯過旁邊還在揉胸口順氣的張起靈。
小哥嘴角還掛著剛才被血屍震出來的血絲，被吳邪拽得一個踉蹌，眉頭擰成個硬疙瘩。
“小哥，你信命嗎？”吳邪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呼吸急促得像個破舊的風箱。
瞎子在靠牆的陰影裡找回了自己那副踩裂了一道縫的墨鏡。
他把墨鏡架在鼻樑上，順手拍了拍皮衣上的泥點子，湊過來插嘴。
“小三爺，這荒郊野嶺的，你改行算命了？看相收不收美刀？”
吳邪一把拍開瞎子伸過來的手，手背拍得啪啪作響。
“你們全都沒看明白！”
他指著不遠處那個正在教訓女魃擦嘴的張景玄，聲音哆嗦，透著股瘋魔的狂熱。
“老祖宗費了這麼大週摺，裝睡百年，偏偏卡在咱鐵三角快交代在這兒的時候出棺。”
吳邪來回踱步，軍靴踩在地上的碎石子上，咯吱作響，鞋底碾碎了一隻半死不活的小屍鱉。
“他帶咱們回這戰國墓，壓根就不是為了倒明器！他連鬼璽都當垃圾捏碎了！”
胖子揉著胳膊插話，滿臉不信邪地撇嘴。
“不圖財？那他圖啥？圖那老粽子磕頭響？”
“圖咱倆！”吳邪猛地停住腳，食指狠狠戳在自己胸口上，砸得砰砰響。
“從出棺那一刻起，這盤下了萬年的大棋，就開始收網了。”
吳邪咽了口乾沫，眼底閃著駭人的精光。
“你以為他讓千年血屍揍咱們，是為了看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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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大口喘著氣，指著地上那一灘屍鱉王留下的黃綠體液，手指尖直哆嗦。
“錯！大錯特錯！那是洗筋伐髓！他在強行拔高咱們的底子！”
小哥低垂著眼眸，盯著手裡發烏的黑金古刀，不發一語，隻留下一道冷硬的下頜線。
瞎子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喲，照你這麼說，這血屍還是個拿著高級教練證的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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