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慘白的光柱,順著胖子倒吊的視線打進甬道深處。
一團漆黑的爛泥裡,猛地竄出十幾根水桶粗的青色藤蔓。
這些藤蔓上長滿手指長的倒刺,散發著一股漚爛了的樹葉混雜陳年血水的腥臭。
它們像巨蟒一樣,精準地纏住了剛被踢飛過去的青眼狐屍。
“哧啦——”
刺耳的皮肉撕裂聲在空曠的墓室裡炸開。
倒刺直接紮透了狐屍乾癟的鎧甲,深深嵌進骨縫裡。
狐屍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乾癟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兩下。
肉眼可見地,它體內僅存的一點黑血順著藤蔓的脈絡被瘋狂倒抽回去。
也就眨眼功夫。
剛才還耀武揚威的青眼狐屍,化成了一撮黑灰,簌簌落在石闆上。
“娘哎!喝、喝乾了!”
胖子在半空中瘋狂扭動肥腰,戰術馬甲的勒帶卡著喉嚨,憋得他眼珠子通紅。
鼻涕倒流進鼻孔裡,他扯著破鑼嗓子乾嚎。
“天真!你大爺的別看戲了!快放胖爺下來!”
胖子伸著兩隻短粗的胳膊亂抓,“這長蟲吃完狐狸幹,就該拿我這五花肉開胃了!”
吳邪喉嚨裡卡著一口帶土腥味的幹沫,死死咽了下去。
他扶著滿是綠苔蘚的墓牆,兩條腿肚子直轉筋,指甲摳得青石磚咯吱作響。
“閉、閉上你那破嘴!別瞎叫喚!”
吳邪胃裡翻江倒海,死死盯著甬道深處那片瘋狂蠕動的陰影。
“那他娘的不是長蟲!是九頭蛇柏!碰上它一根枝丫都得脫層皮!”
瞎子靠在牆角,把滑到鼻尖的墨鏡往上推了推。
他扯起皮衣領子,胡亂擦掉下巴上的冷汗,咧著嘴乾笑。
聲音乾澀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胖爺,你這掛的位置挑得絕了。”
瞎子指了指穹頂,“正好給這大樹當個人形吊爐烤鴨,它一擡頭就能咬著。”
張起靈沒吭聲。
他腳下無聲無息地滑出半步,擋在吳邪身前。
黑金古刀橫在胸側,刀刃斜指地麵,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
他把呼吸壓到最平緩的程度,眼神像狼一樣鎖定了黑暗深處。
那棵藏在暗處的魔樹似乎沒吃飽。
吸幹了狐屍後,甬道裡的震動不僅沒停,反而更劇烈了。
地磚縫隙裡開始往外冒著黏糊糊的綠水,帶著刺鼻的酸味。
“嘰——”
一聲不屬於任何動物的怪叫從黑暗裡炸出來。
就像是幾百個初生嬰兒在一起扯著嗓子啼哭,震得人耳膜生疼,腦仁一陣突突直跳。
縮在牆角當陪練的那具千年血屍,這會兒徹底不裝硬漢了。
它把自己團成一個暗紫色的肉球,兩隻沒皮的爪子死死抱住光禿禿的腦袋。
連平時最愛呲的毒牙都收得乾乾淨淨,瑟瑟發抖。
無數根頂端裂開像蛇嘴一樣的粗藤,撞碎了甬道兩側的石壁。
碎石塊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成百上千根藤蔓編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鋪天蓋地卷進主墓室。
它們根本沒搭理旁邊的小蝦米。
所有的“蛇頭”,齊刷刷對準了站在最前麵的張景玄。
魔樹那點原始的貪婪本能,嗅到了這具身體裡浩如煙海的氣血。
“趴下!”
張起靈低喝一聲,弓著腰就要迎著藤蔓劈上去。
“讓開。”
張景玄連頭都沒回,左手隨意一撥。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巧勁,直接把小哥推開了三步遠。
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連玄色長袍的下擺都沒被腥風吹亂半分。
女魃站在他身側,歪著腦袋看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無聊地用手指頭繞著自己的黑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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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頭長得不小,膽子更肥。”
張景玄輕聲吐出一句,右手慢吞吞地探進袖口裡摸索。
頭頂上,藤蔓交織的大網已經壓到了幾人頭頂。
帶刺的枝條在空氣裡抽打出尖銳的爆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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