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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剛過，午門外又搭起了高台。
這回比三天前還快——台子是現成的，拆都沒拆，直接就用了。
百官接到緊急召集令的時候，不少人飯還沒吃完。
有的拎著袖子一路小跑過來，有的嘴角還沾著米粒。
誰都不敢遲到。
上次遲了半步的禮部那位，至今還在家裡抖著寫檢討呢。
蕭澈坐到龍椅上的時候，台下已經站滿了人。
百官在前，百姓在後，黑壓壓一片。
“朕今天不審案。”
蕭澈開口第一句，就把所有人的預設打碎了。
“朕今天要說一件事，一件關係到三十萬條人命的事。”
台下瞬間安靜。
“工部侍郎李守正，上台。”
李守正從側麵走上來。
他今天換了身新官服，洗了臉刮了胡子，但眼底的青黑遮不住。
這人昨晚又熬了一宿。
“李守正，把你知道的，從頭講。”
李守正轉身麵對台下，吸了口氣。
“諸位同僚，在下在工部六年，管的是河防水利。今天站在這裡，是因為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他頓了頓。
“黃河南段河堤，去年撥了四十萬兩修繕。實際到了工地上的銀子，隻有十二萬兩。”
台下百官開始互相看。
“今年入夏前又撥了三十萬兩加固——到現在，一塊磚都沒往河邊搬。”
有人倒吸涼氣。
“在下去年冬天沿河走了一趟。”李守正的聲音開始發緊，“堤麵上的磚縫用的是黃泥巴，連石灰都沒摻。用手一摳就碎。”
“今年汛期還有兩個月。照往年的水量，南段至少三處堤段會潰。”
他掃了一眼台下密麻麻的人頭。
“下遊四個縣，三十萬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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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門外炸了鍋。
百姓那邊先騷動起來，然後百官席上也坐不住了。
“銀子去哪了？”蕭澈在台上開口，聲音不大，但傳得極遠。
李守正從袖中取出一疊紙。
“去年那四十萬兩，從工部尚書鄭淵手裡撥出去之後，經了三道手。第一道，扣兩成統籌管理費，進了鄭淵的私賬。第二道，分給三個施工商號，這三個商號的實際控製人是鄭淵的小舅子。第三道……”
他翻了一頁。
“三個商號拿了銀子之後再扣一半，剩下的才給工匠買磚買灰。”
“總結一下……四十萬兩，鄭淵一個人吃了二十八萬兩。”
台下百官席，工部尚書鄭淵的位子……空的。
這老東西今天沒來。
蕭澈掃了一眼那個空位，冷笑了一聲。
“工部尚書鄭淵今日告病。”他揚聲道，“巧得很，朕每次要辦人，那人就正好生病。”
台下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劉津舟。”
劉津舟從台側走出來。
“帶二十人，去鄭淵府上請他。能走就自己走，不能走就抬過來。朕等他。”
劉津舟抱拳走了。
蕭澈轉頭看向台下百官。
“在等鄭淵來的這段時間，朕跟諸位說兩件事。”
“第一，從今天起，戶部撥三十萬兩專款，用於黃河南段河堤緊急加固。這筆銀子，由朕親自督辦，戶部代理尚書錢通逐筆核銷，工部侍郎李守正現場監工。”
“任何人膽敢從中伸手……剁了。”
百官安靜如雞。
“第二，河堤修繕不等人。朕要在十天之內把施工隊拉到河邊去，所以朕現在就需要知道……誰能乾這個活？”
他的話鋒忽然一轉，從台上掃向台下。
“在座的，有沒有懂水利的？有沒有管過工程的？有沒有知道哪裡能調人調料的？”
“別管品級高低，有本事的站出來，朕現在就用。”
台下沉寂了幾息。
一個六品小官站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等蕭澈數到第七個的時候，劉津舟把人帶來了。
鄭淵被兩個甲兵架著，從午門外的大街上一路拖了過來。
他穿著居家的便服，頭發散著，鞋都掉了一隻。
顯然是被從床上直接拽下來的。
“鄭尚書。”蕭澈從台上俯視他，“病好了？”
鄭淵癱在地上，臉白得透明。
“陛……陛下……微臣……”
“朕問你一句話。”蕭澈打斷他，“四十萬兩修河銀，你吃了二十八萬兩。今年的三十萬兩，一分沒動。對不對？”
鄭淵趴在地上，哆嗦得像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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